第152章 娄敬进言
刘邦话音刚落,关东出身的將相大臣便纷纷出列,面露急切,纷纷反对娄敬的提议。其中一人上前道:“陛下,臣以为娄敬所言偏颇!洛阳並非无险可守,东阻成皋,西据崤山,北倚黄河,南临伊、洛二水,亦是四面险固、进退自如之地。况且周室居洛邑,国运绵延数百年,而秦定都关中,却二世而亡,可见关中並非福地,我大汉当以周为榜样,定都洛阳方为长久之策!”
此言一出,一眾关东籍大臣纷纷附和,“臣附议!”“定都洛阳,上合天意,下顺民心!” 的声音此起彼伏,帐內顿时分成两派,一派以娄敬为首,主张定都关中,一派以关东將相为首,坚持定都洛阳,爭论渐起。
审食其立於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自思忖。娄敬的辩才虽佳,却也並非无懈可击,他身为文人,对周室的史事本是一清二楚,周初之时,真正的帝都乃是宗周丰镐,也就是今日的关中之地,洛邑不过是陪都,专为朝贡安抚东方诸侯而设,平王东迁之后,洛邑才成了周室的正式都城,这是不爭的事实。只是娄敬身为策士,深諳游说之道,知道如何剪裁歷史,为自己的论据服务,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故而在进言时,有意含含糊糊,將洛邑当作周室一脉相承的都城来讲述,刻意模糊了宗周与成周的区別,只为让自己的关中之议更有说服力。
战国秦汉之时,游士为达目的,剪裁歷史用作谈资论据的事,本就比比皆是,娄敬此举,不过是循了策士的惯例罢了。审食其心中清楚,却不愿拆穿。
果然,就在关东大臣与娄敬各执一词,爭论不休之际,叔孙通从列中走出,他身为礼官,精通歷史典章,最是看重史实准確。叔孙通对著刘邦躬身行礼,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陛下,臣有一言,愿为陛下解惑。娄敬郎中举周秦为例,阐述定都关中之议,其心可嘉,然於周室都城之事,却有含糊之处。平王东迁之前,周室正式帝都乃是宗周丰镐,洛邑不过是成王、周公所建的陪都,名成周,仅为收纳朝贡、安抚东方诸侯之用,並非天下政治中心。此前娄敬郎中所言,將洛邑视作周室一脉相承的都城来讲述,实则是混淆了宗周与成周的区別,略去了丰镐为周初帝都的史实。”
叔孙通的话,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帐內。眾人皆是一愣,隨即纷纷看向娄敬,眼中带著探究。娄敬脸色瞬间涨红,面露尷尬,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刻意模糊的歷史细节,竟被叔孙通当场点破,一时之间,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竟不知该如何辩驳,方才的从容辩才,荡然无存。
关东將相见状,顿时面露喜色,有人当即道:“陛下,叔孙通大夫所言极是!娄敬连周室旧制都含糊其辞,其言岂可轻信?可见定都关中之说,本就站不住脚!”
“正是!我等仍请陛下定都洛阳,以承周室盛德!” 关东大臣们群起附和,帐內的局势再次倒向定都洛阳一方,眾人情绪激昂,纷纷再次劝諫刘邦,言辞恳切。
审食其看著眼前的局面,心中並不著急,他知道,这场迁都之辩的关键,並非辩才出眾的娄敬,也非精通典章的叔孙通,真正能一语定音,说服刘邦下定决心的,唯有张良。
帐內的爭论仍在继续,关东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细数洛阳的地利,周室的绵长国运,而娄敬孤身一人,虽仍想辩解,却因被点破史实,显得势单力薄。就在这爭论不休、刘邦犹豫不决之际,一道儒雅的身影从列中缓缓走出,正是张良。
他身著素色锦袍,面容清癯,目光温润却透著沉稳,缓步走到帐中,对著刘邦躬身行礼,声音虽轻,却如同金石落地,清晰地传遍整个营帐:“陛下,臣以为,娄敬郎中所言,甚是有理,臣 —— 支持定都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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