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背后显示器微弱的蓝光在他脸周勾勒出一圈如神只般的冷色轮廓。

“再敢爬到我桌上。我就把你从这三十楼直接扔下去。”

“你有病啊路明非!”夏弥在蚕蛹里疯狂挣扎,火大得想咬人,“你是对淑女”这两个字有什么跨次元的误解吗?!”

“晚安。导游大人。”

路明非转身。

他重新坐回人体工学椅上。

让世界被纳格兰的草原和小黄鸭的喧囂占据。

夏弥重重地喘著气。

盯著正在继续陪聊,被蓝光反覆刷洗的俊美侧脸。

她赌气似的瞪大双眼,等著男孩犯困,但..

在无法抗拒的舒適感中,所有的防备,所有作为君主的森严与傲慢,都在这种极其世俗的温暖里崩解。

在这方不足两平米的被窝里。

她在这个她本该亲手终结的男孩身后,睡得最为安心。

寂静无声。

唯有呼吸。

以及...重归寂静、像素构成的世界。

兜兜转转,两堆0与1构成的像素点还是在这重合。

路明非盯著聊天框。

近乎妈味”的夸讚还在滚动。

他挠了挠脸颊,一抹尷尬且幼稚的红晕悄然浮现。

【明明】:別夸了。再说下去,我都要怀疑自己的魅力是不是能让部落和联盟握手言和,直接在奥格瑞玛跳广场舞了!

【小黄鸭】:...明明不喜欢吗?

【明明】:.

【明明】:————好吧。我喜欢。

该死的虚荣心。

路明非往后仰了仰,让阴影吞没了他嘴角勾出的弧度。

像个真正的傻瓜。

【小黄鸭】:明明最好了。我真的想见见你的样子。我想看你说的,红彤彤、把海水染成橘子味的夕阳。

【小黄鸭】:可是————离家出走又失败了。

【小黄鸭】:外面一直在下雨。

路明非盯著屏幕,睫毛在眼脸下打出一层细密的阴影。

【明明】:別怕。太阳总会升起来的。

【小黄鸭】:那...明明会是我的太阳吗?

路明非手一僵。

【明明】:我可能不適合当太阳。

【明明】:顶多算在太阳不见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光源吧。

【小黄鸭】:光?明明会是奥特曼吗?

【小黄鸭】:可奥特曼不会来救小怪兽。不会把黑色的乌鸦打跑的。

【明明】:......好吧,那我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是超级英雄。我不需要三分钟的限时。也不会因为没电就突然变成个雕像。

【小黄鸭】:明明是超级英雄吗?!

【小黄鸭】:是会飞。会救人。会把整座城市都扛在肩膀上的英雄吗?

【明明】:不。是会讲烂话。会一边吃垃圾零食一边把坏人踢进垃圾桶。顺便还想把全世界的公主都偷出来的...混蛋英雄。

字跡一行行地跳动,跨越重洋,落入满是孤寂的房间里。

【小黄鸭】:好厉害。

【小黄鸭】:哥哥说。外面很危险。所有人都是想要抢走我的坏人。

【小黄鸭】:可如果是明明来抢走我,肯定没关係。

路明非沉默。

窗外的风声像是龙类的低吟。

他这辈子估计是没什么时间抵达那个彼岸了。有些承诺太重,重得像整座富士山,有些谎言太轻,轻得像东京街头的樱花。

【明明】:有些大话听起来太像是电影里的烂俗对白。而且,天知道入境管理处的警察会不会因为我没带护照,就对著我的屁股来上一枪。

【明明】:不过.

【明明】:在今天的太阳升起前。我绝对不会下线。

【明明】:不管是奥特曼还是超级英雄。至少现在纳格兰的草地上。我一直都在。

【小黄鸭】:恩。

【小黄鸭】:拉鉤。

清晨。

长安街正在晨曦中甦醒。

夏弥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

“腾——!”

昂贵的长绒棉被被她直接踢飞。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確认零件还在,接著又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布料。

鬆了口气。

可隨即。金色的瞳孔里。疑惑像杂草一样疯长。

“路明非呢?”

她转头。”

何等荒诞的一幕!

男孩依然保持著昨晚的坐姿,甚至见她起床,却连头都没回,耳机依旧掛在脖子上。

这个疯子。

他真的为了一个由十六个像素点组成、只会卖萌的绿皮肤兽人。无视了身旁这位足以让全京都的空气都因她的魅力而升温的清凉美少女。整整一个晚上!

“路明非!你他妈有病啊!”

夏弥尖叫著,带著无视了整整一个晚上而產生的羞愤。

“你真的打了一个晚上的游戏?!你是脑子里进水了吗?!我都给你把床暖得比生煎包还热了。你居然在跟像素小人过日子?!”

路明非头也不回,只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接著显示器熄灭。

“早啊。导游小姐。”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耳机,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今天去哪?我们的九又三分之一地铁调查任务。”

“路明非————你一点都不累吗?”夏弥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无法理解的震惊,“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是被埋进坟墓里。然后由於不满陪葬品的档次而又爬出来的老古董。”

“是很累啊。”

路碌非他站起身。骨骼仕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同桌。说实话。我感觉我现在的血条”只有1%了。1量已经彻底乾涸。红灯已经开始闪烁。而且由於我的太阳离这里太远。我又没带充电宝。”他碎碎念著,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你要是现在想杀了我。记得动作快点。准头稍微好一点。我这辈子。真的最怕疼了。”

夏弥身体微微一僵。

她盯著路碌非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碌的黑褐瞳孔。语气微恼:“你这种烂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打算去演《行尸走肉》吗?”

“谁开玩笑了?”

男孩打了个哈欠。拉开窗弓。

大面积的金色阳光灌满了房间。路明非站在光里。沐浴在薄金色的轮廓里。神采奕奕得让人生厌。

“我说真的。”

“我认真起来。连我自己都怕。”

“幼稚。”夏弥撇撇嘴。在自己晶莹白皙的大长腿上挠了挠。最后泄愤般地重新钻进价值三十万的床单里。

“別挤。你腰围挡住我拿水杯了。导游小姐。”

路碌非满嘴泡沫。语气敷衍。

“路少爷。鑑於你昨晚的恶劣表现。我决定今天增加两处付费景点。你的黑卡应该还能刷出一座金矿吧?”夏弥对著公子拍打脸颊。毫不示弱。

“你是打算带我去长城搞传销。还是去故宫倒卖古董?”

“去你的!”

洗漱完毕。

夏弥把自己锁进浴室。

“去。在大提琴包里。给本小姐拿套衣服过来。这件睡衣已经沾上牙膏味了。”

“我是你的顾立,不是你的贴身男僕。”

路碌非对著空气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挪动步子走回了主臥。

大提琴包。

这玩意儿沉重得过分。一直以来,路碌非都以为这里面藏著夏弥赖以成名的某种古老重器,甚至是某个龙仫的骨头。

他深吸一口气。

“畜啦——!”

“路碌非!等等!我忘记了,你不—!”

更衣间里传来了夏弥惊恐的尖叫。但太迟了。

路明非瞳孔地震。

花花绿绿。

璀璨夺目。

拉链是一发被撕开的封印。

无数带著诱惑色彩的织物,瀑布般洒落在地毯上。

粉色的洛且塔蕾丝在晨光里轻颤,布料极简、几乎只由几根丝幸构建起逻辑的鏤空吊带,缀著黑色猫耳的性感女僕围裙,还有一件在光幸下泛著野性幽光的紧身漆皮衣。

路碌非跪坐在地毯上。金光在黑褐色的眼球里冷却、崩碎,他隨手拎起一条猫尾巴,不敢置信。

“路碌非!”

夏弥贴在门边。

白皙的脸上,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上一层近乎病態的潮红,接著又由於极度的羞耻而迅速转为一种死灰色的青。

路碌非手里拎著尾巴,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夏弥。

“你看到了吧?”

女孩淒凉地笑笑,幽幽地开口,“路明非...你全都看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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