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巨大的纸碗摆在有些摇晃的摺叠桌上,满满当当堆著切成块的冷麵、金黄流心的煎蛋、还有几根看起来很有嚼劲的烤肠,淋满了秘制的甜辣酱和白芝麻,热气腾腾。

老唐是个忠厚人吶..

哪怕对这个所谓的校长一百个看不顺眼,加料却也毫不含糊!

昂热掰开竹筷,没嫌弃上面的木刺。

“其实这次来,除了见你,我也想尝尝这个。”昂热声音里带著点怀旧。

他夹起一块冷麵,送进嘴里。

辛辣、香精和油脂的味道。

“这烤冷麵有力气。”昂热呼出口气,“一拳打在我舌头上,简单粗暴。”

“是吧?”路明非含糊不清地附和,“就像只能看不能摸的女神,只有你自己上手尝了,才知道到底適不適合过日子。”

“”

昂热沉默了两秒:“听起来,你比我这个一百多岁的老头子还像个情场浪子。”

“心態要放平,校长。”路明非吞下最后一口烤肠,打了个带著甜辣味的饱嗝,“其实我身份证上也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叔叔了。”

“你的代號明天就会传遍整个世界。”昂热突然开口,“不论是中文的超人,还是英文的superboy—prime。”

“虽然在我眼里,你只是个没点亮黄金瞳、纯靠蛮力把次代种按进海里溺死的怪胎。”昂热耸耸肩,眼神玩味,“但对秘党一些躺在棺材板上的老傢伙,还有周家被嚇得失禁的家主来说,你就是神跡。”

“神跡?天天动不动神不神的,太討厌了。”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我只是运气好,继承了前人倒下后传来的光。”

“所以...这就是超人和至尊两个代號的由来?”

“光是纽带,如果不將这份光传承下去,它就会熄灭。”昂热轻声念诵,字正腔圆,“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奈克瑟斯奥特曼》里的台词?准,还是怜?你继承了谁的?”

路明非瞪大眼睛看著眼前这个活了一百三十岁的暴力老头。

“你连这个都看?”

“活得久了,总得找点乐子。”昂热笑了笑,切回正题,“不管你愿不愿意,现在你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无论秘党”还是百家”,接下来的日子都会变得鵪鶉一样温顺。”

“恐惧是最好的黏合剂。”老人在昏黄的灯光下低声说。

“这样你就能把各怀鬼胎的傢伙拧成一股绳去屠龙了是吧?”路明非把竹籤扔在桌上,“老头,你这算盘打得我在万米高空都听见了。好歹装一下吧?吃相真难看。”

昂热毫不在意。

“目標一致,手段粗暴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周发说希望私下见你一面,为了今晚的救命之恩,也为了...確认你的立场。怎么样?超人。”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他摆了摆手。

“有时间再说吧。最近我很忙的。没营养的应酬还是你去吧,经纪人。

2

昂热微微皱眉,银白色的眉毛下是一双疑惑的眼睛:“很忙?忙著拯救世界?”

“还真是。”路明非嘿嘿一笑,“不过是魔兽世界。

“听说最近更新了资料片。”

“6

“”

还没等昂热的笑容裂开。

一直站在旁边假装在擦桌子其实在偷听的老唐,露出了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想不到少爷不仅喜欢一条龙,还爱打游戏!

於是他非常自然地把两根烤得滋滋冒油的热狗肠放在了桌上。

“魔兽?!”

老唐嫌弃地看著路明非,恨铁不成钢道,“小路,这玩意儿有啥技术含量啊?一群人傻不愣登地砍木桩子。这火腿肠算我请你们的。听哥一句劝,有这时间不如来两把星际爭霸。”

“哥回头有空带你飞?”

路明非隨手把热狗拿起来咬了一口。

“再说吧,老王。”

“我是老唐!”

老王气呼呼的走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

昂热优雅地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一丁点红油,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老派绅士对新时代的无可奈何,“怎么就不喜欢真刀真枪地去看看这个世界?”

“想当年,我在剑桥的时候,和梅涅克骑著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横穿了整个————”

路明非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得了吧,老登。”他把最后一点烤冷麵咽下去,“你那时代的旅游项目大概率包括在埃及金字塔下面挖龙骨,或者在冰原上被北极熊追杀。换个台吧。”

昂热笑了笑,隨手把一次性纸碗稳稳地扔进两米开外的垃圾桶。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还有什么遗言吗?没什么事我就闪现回家了。”

他觉得和这老人家待在一起真没意思。

“也没什么別的事。只是想通知你一声,过几天我要去一趟京城。”老人的语气很轻鬆,“周发这只老狐狸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或者说为了討好你这个超级巨星”,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情报。”

路明非挑了挑眉,“你要去吃京城不为人知的超好吃烤鸭店?”

昂热慢条斯理地把西装上的褶皱抚平。

“这倒不是。可能就是开著一辆红色玛莎拉蒂,一边喝著从82年拉菲酒庄里偷出来的红酒,一边狂笑著在琉璃厂古色古香的门口,狠狠地把一个该死的德国老头撞飞吧。”昂热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得像个要去赴死的少年,“记得来保释我。”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脑壳疼:“你这是酒驾、”

“就得酒驾。”昂热笑得很开心,“只有酒精能让火焰烧得更旺。清醒的疯狂,才是最美的。”

“+1”

雨夜的风吹过树叶。

“哥哥。”幽幽地从遮阳伞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路鸣泽穿著万年不变的黑色小礼服,打了个哈欠,“都到这了,下一步咱们去京城吧?怎么样?”

路明非侧过头,无语地看著小魔鬼。

“你怎么现在才出来?多少天没冒泡了?”

“你又不需要我。”路鸣泽摆烂道。

“所以你现在出来干嘛?预告片?”

“京城地下藏著头大傢伙。”路鸣泽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讲鬼故事的小孩,“有一头龙王正准备在梦里翻身。你知道的,这种级別的怪物,隨便动动手指头就是一场地震,一场浩劫。”

路明非眉头微皱,“大地与山之王?”

路鸣泽点了点头,又打了个哈欠。

“乏了,补觉去了。记得买票坐公交,低碳出行。”

路明非无语地小魔鬼消失的地方,这傢伙怎么一回到这个世界就只想睡觉?难道世界之间的倒时差也有延迟?

他也没感觉啊。

“滴滴答答—!”

雨声嘈杂起来。

路明非起身,准备找个藉口从昂热身前溜走。

可一只冰凉的小手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

招呼声带著点雨水的湿气,以及一股很好闻的青苹果味。

路明非回头。

果然,一张俏生生的小脸正凑在他面前。

女孩撑著一把透明的塑料雨伞,可似乎也挡不了多少雨,只能任由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白袜,让纯粹的白色被水浸透后透出淡淡的肤色,化作一层半透明的霜贴在脚踝上。

“你还没回去啊?”路明非有些惊讶。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自己刚才赶片场的藉口已经过去了快半天。

这暴雨天的,这丫头居然一直在外面晃悠?

“切。

夏弥哼哼了两声,大眼睛滴溜溜地在绅士笑的昂热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路明非脸上。

“本小姐可是很有耐心的淑女好不好?我一直在图书馆窗户边盯著呢,看著你什么时候从m78星云拯救完世界回来。”

哗啦一声,透明的雨伞撑开,不由分说地笼罩在路明非头顶。

接著大半个身子挤进来,少女鲜活的热气衝散了雨夜的寒意。

她眨了眨眼,“毕竟就算是奥特曼的人间体,下雨天也得打伞吧?不然淋感冒了,怪兽来了谁打呀?”

“6

“我今天可没开车。”路明非看了看自己一身湿噠噠的衣服,“別指望我还能当专车司机送你回去。”

“切。”

夏弥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在口袋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了一张印著hellokitty的粉色公交卡,在路明非眼前晃了晃,“谁要你送了?”

“跟我回家怎么样?”

她尾音上挑,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似带著点鉤子。

“免了。盘丝洞还是留给唐僧吧,我怕被蜘蛛精吃了。”路明非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我让酒德麻衣来接我。法拉利比你这11路舒服多了。”

“6

“”

小脸一沉。

一股子龙威差点没绷住。

“路明非。”她慢悠悠地喊了一声,“你是想违抗本小姐吗?”

“呵呵...”

“路明非,你也不想你的姐姐...”

“你这傢伙...”

“————卑鄙。”路明非牙齿咬得咯咯响。

自然地把手里的透明雨伞塞进路明非怀里,女孩瀟洒转身,“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既然知道卑鄙,就乖乖给本小姐撑伞。走!”

“————就这一次。”路明非忍辱负重地接过伞,嘴里一边碎碎念著好男不跟女斗,一边自觉地把伞面往女孩身上倾斜了大半。

“嘖嘖...”

站在快要漏雨的遮阳棚下,看著一高一矮两个背影走进漫天风雨中。

“年轻真好啊。”

老绅士理了理被雨雾打湿的手工领巾,转身准备去开停在不远处的玛莎拉蒂。

然而...

鏘!!!

一道带著金属撞击声的锐利长音炸开。

边缘还沾著蛋液的铁板铲子,带著愤怒与狰狞,蛮横地立在了秘党最伟大的屠龙者面前。

铁板与火之王眼中燃烧著令人不敢直视的熊熊怒火。

“校长。”他沉声道,“你们谁付钱?”

大雨还在下。

有王前来要帐。

骚老头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一张黑卡。

说起来,路边摊...

能刷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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