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急道,“晴雯那般心高气傲的一个人,落在那种地方,又病得那样重,这……这岂不是要她的命吗?
奶奶,您若真能救她,便是积了大德了!我替她谢谢奶奶!”
说著,便要跪下。
凤姐忙扶住她,道: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我既然开了口,自然要管到底。只是……”
她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
“如今既然要管,就不能只是简单地把她要过来。
须得做得漂亮,既全了珅兄弟和茜雪的面子,也堵了那边府的嘴,更要让晴雯那丫头,从此死心塌地。”
她思忖片刻,吩咐平儿:
“你去,立刻准备一下。多带几个稳妥有力的婆子、媳妇,再备一辆宽敞舒適的马车,车上铺厚软些。
另外,拿我的对牌,去咱们外头帐上支一百两银子,要现银。
再开我的私库,取几匹顏色鲜亮、厚实柔软的尺头,还有我那套没上过身的素银头面,一併带上。”
平儿见凤姐安排得如此周到,心中大喜,连声应了,赶忙下去准备。
凤姐则独自坐在炕上,手指轻轻敲著炕桌。
贾府內里的倾轧,她见得多了,但每一次,仍让她感到一阵心寒。
不过,转念一想,若非如此,她又怎能如此顺利地將晴雯这样的人才,送到珅兄弟身边去?
“內斗不休,人才凋零……贾家啊贾家。”
凤姐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不过,也得感谢这般內斗。否则,似晴雯这般被埋没、被倾轧的明珠,我又如何能轻易挖到珅兄弟那边?
困於內宅爭斗是巨大的浪费,若能为其所用,给予合適的平台和庇护,或许真能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这步棋,走得不亏。”
不多时,平儿已准备妥当回来復命。凤姐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神色恢復了平日里的利落与威严。
“走吧,平儿。隨我去接人。”
凤姐出行,虽不比在荣国府正管家时那般前呼后拥,但排场依旧不小。
四个粗使婆子在前开路,四个穿著体面的媳妇紧隨其后,平儿扶著凤姐,后面还跟著两个捧著尺头、银两等物的小丫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角门,坐上早已备好的青绸帷车,径直往多浑虫家所在的那条后街巷子行去。
马车停在巷口,早有婆子先行一步,將閒杂人等驱散,清空了道路。
多浑虫早就不知躲到哪里吃酒赌钱去了,只剩下那多姑娘,听得外头动静,忙迎了出来。
她虽有些姿色,打扮得也妖妖乔乔,但见凤姐这般阵仗,珠环翠绕,气势逼人,心里先自怯了三分,忙堆起笑脸上前见礼:
“请二奶奶安。什么风把您吹到这腌臢地方来了?快请屋里坐。”
凤姐扶著平儿的手下了车,目光淡淡地扫过多姑娘,並未理会她的殷勤,只对左右吩咐道:
“你们在外面守著。”
便径直朝那低矮破败的屋內走去。
一进屋,一股混杂著霉味和药味的污浊气息便扑面而来。
凤姐不由得蹙紧了眉头,用帕子轻轻掩了掩鼻。
屋內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破桌,两条歪歪扭扭的板凳,以及角落里一张铺著破旧草蓆的土炕。
而晴雯,就蜷缩在那张土炕之上。
当凤姐的目光落在晴雯身上时,饶是她见多识广,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一下,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眉眼如画、顾盼神飞、伶牙俐齿,被老太太讚许“这些丫头们,共总比起来,都没她生得好』的晴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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