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监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鄙夷。

“杂家只知道,太后看到的是完好无损的糖人像,听到的是你夏金虎派人去烧她圣像!

杂家帮你把事情按下去,让你免了这灭顶之灾,那就是天大的恩情!

至於你是不是中了局,那是你蠢!跟杂家有什么关係?”

他逼近一步,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现在,贾珅那边开价了。

七万两白银,赔偿他的『损失』。银子拿来,这事儿就算翻篇。拿不出来……”

周太监拖长了语调,阴森森地道。

“那他手里的那些俘虏、口供、物证,可就要直接递到太后和刑部大堂上去了。到时候,別说杂家,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夏金虎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七万两!又是七万两!他之前为了“平事”,已经东拼西凑了七万两给了这老阉狗,如今哪里还能再拿出七万两?

这分明是要把他夏家往死里逼!

“他……他贾珅这是平帐!是讹诈!”

夏金虎嘶声力竭地吼道,额头上青筋暴跳。

“我那把火才烧了他多少东西?怎么可能有七万两损失!”

周太监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他,嗤笑道:

“说你蠢,你还真是不聪明

!你以为贾珅跟你算的是那点烧掉的废糖和破木头?

他算的是你差点害他丟官罢职、甚至掉脑袋的风险!

算的是他保全太后圣像的功劳值多少钱!

算的是他如今正百户的身份该值多少价码!

七万两,买你夏家满门平安,买你自个儿项上人头,你还觉得贵?”

夏金虎被噎得哑口无言,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知道,周太监说得没错,这就是赤裸裸的讹诈,但他没有选择。

把柄捏在人家手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瘫在榻上,双目无神地望著帐顶,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喃喃道:

“我……我一时……实在凑不出这许多……”

“那就不是杂家该操心的事了。”

周太监冷漠地拂了拂衣袖。

“杂家只负责传话。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见不到银子,你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不再多看夏金虎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周太监走后,夏金虎在榻上躺了许久,最终,还是挣扎著爬起身,命心腹备车,他要去见一个人——他的妹妹,夏金桂。

夏家后宅,一处极为精致奢华,却隱隱透著一股冷冽锐气的院落里。

夏金桂正对著一本帐册凝神细看,她穿著一身石榴红遍地金通袖袄,下著墨绿色杭绸马面裙,头上珠翠环绕,打扮得极为明艷张扬。

与夏金虎的阴鷙外露不同,夏金桂的美貌中带著一股逼人的精明和厉害,眉眼上挑,嘴唇薄而色艷,一看便知不是个好相与的主。

听闻兄长抱病前来,夏金桂眉头微蹙,放下帐册,命人將他引到小花厅。

夏金虎被人搀扶著进来,见到妹妹,未语先嘆气,將周太监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哭丧著脸道:

“妹妹……这次……这次哥哥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家里……家里如今还能不能……”

“不能!”

夏金桂不等他说完,便猛地一拍身旁的黄花梨木茶几,震得茶杯盖子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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