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和尚在见到那一抹充满佛性的真气后也都神色悲痛。

毕竟这把在江湖上拥有巨大名气的神兵利器,在他们眼中简直就是一种羞辱。

之前杜永虽然也在使用这把刀,但却並未激发其內部佛魔相互纠缠的两股真气。

现在这一激发,立刻就让白马寺的僧人们有点受不了了。

不过杜永却並不在意这些和尚的反应,直接灌注杀意和真气,硬生生將那股具有佛性的真气给彻底击溃,刀锋更是瞬间泛起不详的红光。

这是一刀刀斩杀成千上万人淬炼出来的杀气。

当它出现的那一刻,包括宏真禪师在內的所有僧人都感觉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攥住自己的心臟,从心底產生强烈的愤怒、厌恶和排斥情绪。

这把刀的存在,完全就是对佛门不杀戒律的最高级蔑视。

“好一把杀人无数的魔刀!看来你虽然年纪不大,但最少也已经屠了数万人。能做到杀如此多的人还心如止水,其心性果然不同凡响。”

沈辞脸上浮现出讚许之色。

要知道杀人本身並不是一件多困难的事情。

真正困难的是如何做到让自己的內心毫不动摇,而且还能无怨无悔坚定不移的继续杀下去。

一旦这种心境练成了,那么必然能够以此为契机触碰到天魔的境界。

“你杀的应该不是中原百姓吧?”

竇铭南明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古怪。

杜永点头回应道:“前辈猜的没错,我这把刀主要是在倭国杀士卒淬炼出来的,以后如果有需要还会再去一趟。”

话音未落!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刀,整个人气势开始节节攀升,同时真气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压缩、凝结,最终在刀锋上形成一层晶莹剔透如同冰层一样的隔膜。

那是至柔之水真气被压缩到极致的结果。

光是这一层真气就让斩佛刀的危险程度直线上升。

因为它並非普通的刀气,而是融入了上善若水可容万物的意境。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杜永会挥出手中的刀时,他却再一次將魔茧涅槃神功的真气丝线缠绕其上,密密麻麻就像在表面编织了一个刀鞘。

一阴一阳、一寒一热两股截然相反的真气凑到一起,立马不可避免引发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剎那之间!

空气中的水汽就在周围不断结冰、蒸发、再结冰、再蒸发……

仅仅几秒钟,以杜永为中心方圆数百米范围內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一眼望去全都是白茫茫的雾气。

“有点意思!”

沈辞似乎瞧出了点门道,声音中带著些许期待。

相比之下,竇铭南则已经进入那种天人合一的状態,举起一只手挡在身前。

当杜永的势攀升到顶点的剎那,一抹仿佛要將天地劈开的恐怖刀光直接將漫天的雾气驱散。

在这一刀面前,仿佛时间、空间、人的思维和世间的一切都陷入了静止。

唯有那闪耀的刀光才是这虚假世界中唯一的真实存在。

该死!

身体怎么动不了了?

在场不少真魔境的高手脸色都勃然大变,全身上下肌肉瞬间绷紧,脸上的表情更是一个比一个狰狞。

他们正在拼命运转內功,想要挣脱这种任人宰割的状態。

但是很可惜,这种挣扎是徒劳的。

无论他们怎么做都没办法让腿脚有任何反应。

当然,那些名门大派的掌门也同样没好到哪去。

虽然凭藉自身武学真意能勉强挣脱,可身体与四肢也沉重无比,根本没办法像平时一样自由移动,甚至连迈出一步或举起手臂都异常困难。

如果这一刀是砍向他们,那么他们的脑袋现在大概已经飞起来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武学!

仿佛要將天下眾生当作螻蚁一样隨意屠戮!

一旦刀锋出鞘,那么所有人都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其宰杀。

“杀!”

杜永凭藉手中的斩佛刀,强行在大宗师和半步天魔的护体真气中撕开一道口子,毫不犹豫將两人同时笼罩进刀锋的覆盖范围。

鐺!

只见沈辞率先挣脱那种不能动的状態,右手五指化作利爪与刀锋来了个硬碰硬,爆发出宛如金属般的爆鸣。

竇铭南则使出太阴掌,直接阴阳调转通过改变自身体內真气流向的方法挣脱出来,隨后砰砰拍出两掌,强行改变刀锋的轨跡。

面对两人的反击,以杜永现如今的武功自然是抵挡不住的,所以整个人瞬间被打飞出去,连著在半空中翻转数次才稳住身形,略显狼狈的落向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同时从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毫无疑问,他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无论是大宗师阴阳倒转的力量,还是半步天魔那种可以直接操控真气和血气的力量,都让他感到非常难受,根本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抵挡。

不过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竇铭南和沈辞也不是毫髮无伤。

其中前者的手掌上隱约有一道红色的血线,后者的指甲则短了一截,明显是被削掉了。

“好一个天下无不可杀之人的杀意魔刀!能以真魔境之资伤到本座,你还是第一个。”

沈辞此刻看向杜永的眼神就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因为刚才那一刀所触及到的意境,竟然连他挣脱起来都得费上一点功夫。

这样的魔功,哪怕是放在千魔教中也算得上最顶级,丝毫不比自己修炼的魔功差。

而且杜永还是如此的年轻,假以时日必然能度过生死之劫成就天魔。

这对於魔道的復兴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竇铭南同样感慨道:“此刀一出天地为之变色。看来用不了多久,神刀赵羽智就能得偿所愿,与能杀死自己的对手一决胜负了。真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有人能把杀意发挥到如此地步。”

“小子,你要不要来我们千魔教?本座可以传授你成就天魔的奥秘,而且还可以让你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教主。等本座阳寿耗尽,你就是天魔教至高无上的主宰。”

沈辞果断拋出橄欖枝,想要招揽杜永。

杜永吐乾净了嘴里的血,笑著反问:“我杀了贵教三名尊主,教主就不怕手下人反对?”

沈辞不以为意地回答:“反对?你以为我千魔教跟这些所谓正道的名门大派一样,还讲究什么排资论辈吗?不,我教向来以实力为尊。只要你的武功够高能击败本座,那立刻就可以成为教主。至於死掉的傢伙,只能怪自己实力不济,死了也活该。”

伴隨著这番言论脱口而出,杜永立马扫了一眼附近几名真魔境高手的反应,发现这些傢伙非但没有感到兔死狐悲,反倒一个个深以为然。

好傢伙!

原来这千魔教在思想上还挺前卫,居然玩“社会达尔文主义”。

换而言之,这些傢伙骨子里推崇的就是弱小即原罪。

你弱就活该被欺负、被奴役。

老子强就可以隨心所欲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无需受到任何约束。

现在杜永终於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魔道最兴盛的五代十国如此黑暗、混乱,普通平民简直就跟牲畜一样被隨意屠戮。

如果魔道中人都信奉这一套,让他们来统治天下不黑暗、不乱才出鬼了呢。

作为一个现代人,杜永显然是不喜欢“社达”的,同样也不喜欢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所以立马拒绝道:“抱歉,我已经是石山派的弟子了,没兴趣加入贵教。”

“哦,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要知道你这种修炼魔功的人,在这些名门大派眼中可是异类。没瞧见他们看你的眼神都带著一丝警惕和忌惮吗?”

沈辞没有轻易放弃,反倒开始玩起了挑拨离间的心理战。

杜永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那又怎么样?我石山派向来特立独行,又何必在意別人的眼光。”

“阿弥陀佛。杜施主不必担心。老衲虽然与施主在理念上不和,但也听闻施主在江南水患时放粮救济灾民的善举。施主与这些肆意妄为、无恶不作的傢伙並非一路人。”

宏真禪师赶忙站出来表明態度。

在见识过刚才那无比恐怖的一刀之后,他可不想这位绝世天才被千魔教挖了墙角。

不然下一次再爆发大战,己方可能就要迎来灭顶之灾了。

庐山派掌门许知贤也跟著附和道:“宏真大师说的没错。杜少侠乃我正道之光,岂会跟你们同流合污。更何况他修炼魔功到现在始终有底线,从未杀过一个无辜的平民百姓。”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沈辞声音中带著一丝诧异。

因为他实在无法將一个杀人如麻、能隨意屠戮数万人的魔刀修炼者,与一个从不杀平民甚至还救助灾民的好人联繫在一起。

两者实在是太过矛盾,充满了割裂感。

杜永微微点了下头:“是真的,我去年江南水患的確救了不少人。而且我不觉得杀人跟救人有什么衝突。毕竟我追求的是无拘无束的绝对自由,无论善与恶、生与死皆在我一念之间。如果教主想要招揽我,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一方面我並不认可贵教的理念,另外一方面我也不会屈居人下,哪怕是一人之下。”

“为什么你会不认可我教的理念?难道这世间从来不都是弱肉强食吗?若非如此,那统治天下的为何从来都是强者而非弱者?”

沈辞突然来了兴致,打算好好纠正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错误的思想。

杜永笑著反驳道:“这世界的本质的確是弱肉强食没错,但人却並不应该如此,否则跟那些野兽畜生有何区別?”

“可这世道从来都是如此,千百年来从来没有改变过。”

沈辞不慌不忙甩出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从来如此便是对的吗?更何况谁说从来也没有改变?早在上古时期,商朝人以活人为祭祀,捕捉羌人並以残忍的方式处死取悦先祖和神明,这些在那些挖掘出来的龟甲文字上都有明確记载。后来到了周朝,周公旦创立礼乐道德,废除了许多残忍的人祭和殉葬,中原大地才开始从野蛮向著文明转变。所以孔子才会如此推崇周公,认为他是千古无二的圣人。时间继续往后推,从春秋战国到秦汉、再到唐朝时期,奴隶制度也逐渐被废除,这难道不是一种巨大的进步吗?”

杜永同样甩出大量证据。

他对歷史的了解显然远超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所以说起这种社会演变简直信手拈来。

“你怎么知道商人用活人祭祀?”

沈辞下意识皱起眉头,显然是触及到了自己知识的盲区。

毕竟这个时代刻在龟壳上的甲骨文还没有被大量发掘,就算发掘出来往往也是作为一种药材。

至於上边的字,压根没人能看得懂。

杜永乘胜追击道:“我不是说过了吗,那些刻在龟甲上的文字有很多都是在描述如何用活人祭祀的內容。”

“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派人挖掘出来自己解读。”

“另外,在我看来,人最伟大的地方在於可以將想像转化为现实。”

“试问,在大禹治水还处在以血缘家庭为纽带的时代存在国家的概念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可后来我们不仅有了国家,还从商周的分封制逐渐过渡到秦汉的大一统。”

“现如今天下归一已是深入人心、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算当今朝廷崩溃天下大乱,各方势力也会以平定整个天下为最终目標。”

“同样的,孔子在春秋时期提倡<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道德,被当时很多人嘲笑是迂腐。”

“但结果怎么样?”

“自唐宋以来,哪一个王朝不是高举儒家的大旗,以仁孝为核心建立法统?”

“所以从来如此並不意味著正確,这天下也从来不是一成不变,而是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朝著人们想像中的样子改变。”

“因为人可以把想像变为现实。如果贵教的思想理念还停留在弱肉强食这种最低级的程度,那註定会被时代所淘汰。”

伴隨著这番长篇大论脱口而出,不光沈辞的脸色变了,一旁的太阴掌竇铭南和其他掌门眼睛里也都闪烁著异样的神采。

因为没人能料到,以杜永的年纪能说出如此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且以前从未有人提及的观点。

甚至让人反驳都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最重要的是,他从根源上否定了魔道所推崇的那种弱肉强食思想的合理性。

一时之间,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陷入了沉思。

在这个世界,凡是能成为武学宗师或真魔境高手的人,就没有一个是没脑子的傻瓜。

恰恰相反!

他们通常都很聪明,而且由於需要提升武功意境往往还读过很多书,並且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过了好一会儿,沈辞才从那种震惊中回过神来,笑骂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看来你已经找到了属於自己的道,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指点。不过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做好与本座为敌的准备了吗?”

“无非就是一死而已。教主觉得我是个怕死的人吗?”

杜永面带微笑地反问。

“不,当然不。如果你怕死,就不会冒著走火入魔全身经脉寸断的风险,强行在体內建立起第二套真气循环。既然如此,本座也就不多说废话了。记住,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就是本座取你性命之时。”

说完这句话,沈辞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隨后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无踪。

他这一走,那些抬著大輦的人和其他教眾自然也不敢再继续留下,纷纷如潮水般迅速撤退。

由於还有一个任务没有完成,杜永毫不客气地选择尾隨追杀,一口气砍够人数这才停手。

他这种丝毫不给那位教主面子的举动,连太阴掌竇铭南看了都直摇头。

殊不知,这跟给不给面子没有任何关係,单纯是杜永不想错过任务奖励。

而且他相信,对方才不会在意这些普通教眾的死活,仅仅是將其视作工具跟炮灰。

否则沈辞也不会在这边开打后那么久才姍姍来迟。

伴隨著千魔教的离开,千疮百孔遍地死尸的洛阳城也终於恢復平静。

很显然,这场正道和魔道之间的大战並没有结束,仅仅只是暂时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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