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杜永的印象中,自赵宋理学兴起以来,中原王朝整体社会主流价值观就是偏向保守的。
尤其是乡下的女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往往很少会拋头露面,更不用提会传出什么緋闻了。
可此时此刻,这种认知却被眼前少年绘声绘色讲述的八卦给打破了。
那些近乎狂野的男女故事,简直顛覆了他的三观。
杜永惊讶地发现,这个时代的乡下农户非但不怎么保守,而且玩的比自己想像中花得多。
一些自詡有点姿色的女人,甚至会主动勾引外面的男人,然后让对方帮自己干活,亦或是给自己一些好处。
更离谱的是,这些女人的丈夫在发现有好处之后,非但不会生气或阻止,反倒还支持鼓励妻子出轨。
至於失去丈夫的寡妇更是重中之重,经常会沦为村霸的禁臠,惨一点的有可能要为整个村子所有的男人服务。
唯有如此,她们才能养活自己的孩子並生存下来。
与大虎和小虎把这些乱七八糟消息当黄段子听不同,杜永从中了解到了很多自己以前根本不知道的內容,对眼下这个时代的乡村社会也有了格外深入立体的了解。
等两条烤鱼全部吃光之后,为首的少年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笑著说道:“咱们兴寧县下边村子的情况算是好一点,杜家收的田租一直都不算高,而且去年连官府的税都给免了,各家的生活也改善不少。这不,我们村里现在已经有余粮开始养猪、养鸡、养鸭子,然后卖给杜家山庄换成钱。也正因为大家手头都有几个钱,所以才会想著到外面去搞女人。城里那些青楼和妓院收费太贵,他们就在附近村里找。乡下女人便宜,只要给点好处就能来上一次。”
“听起来也不算奇怪。毕竟饱暖思<i class="icon icon-unie013"></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么。人一旦吃饱了,各种各样的欲望自然也就多了。”
杜永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他可是太清楚人这种生物在吃饱之前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想办法多弄点吃的回来。
可一旦满足了对食物的最基本渴望后,立马就会產生各种各样的欲望。
其中同样包含在本能中的<i class="icon icon-unie01b"></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通常是第一个被激活的。
正所谓有需求就有市场,有市场就会滋生相关从业者。
刚才故事中的那些女人就是第一批察觉到商机並果断採取行动的人。
可以预见,隨著杜家的崛起带动兴寧周边经济发展,这些佃户的收入会越来越丰厚,类似现象也会越来越多。
为首的少年咧开嘴大笑道:“哈哈哈哈!饱暖思<i class="icon icon-unie013"></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还是老大你有见识,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连说这种话都文縐縐的。不瞒你说,像这种偶尔去跟人家媳妇私通或找寡妇的还算好,再远点的村子有一户姓周的,愣是一口气花五十两银子买了两个年轻的倭国小妾,天天在家大被同眠。要知道这傢伙已经四十岁了,半截身子都快埋进土里,天天这么搞也不怕累死。”
“五十两银子?他一个佃户哪来的这么多钱?”
大虎瞪大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要知道眼下的欧洲大航海时代才刚刚起步,葡萄牙人还没有绕过好望角牴达印度,西班牙更是在伊比利亚半岛跟阿拉伯人死磕,连统一都没统一更不用提发现美洲大陆了。
这也就意味著韩宋並没有来自美洲大量的白银涌入,因此白银价值可不是平行时空明末、清朝那种购买力严重贬值的状態。
恰恰相反!
它的价值远比很多人想像中的还要惊人。
普通的农户平日里就算用钱,一般也是官府铸造的铜钱,根本接触不到白银这种高级贵重金属。
五十两银子对於佃户来说,可能需要不吃不喝攒几年才能攒得下来。
“听说周家生了七个好女儿,去年山庄招人的时候全部都被录取了,因此老周得了一百两银子。而且有这层关係在,他还可以把家里养的鸡鸭和生的蛋卖到庄上,自然是赚得盆满钵满。更何况这傢伙想儿子想疯了,无论如何都渴望生几个儿子来传宗接代继承香火。可怜他那个老妻,现在过的是一天不如一天,连上桌吃饭都不许,每天只能捡点剩菜剩饭勉强度日。”
为首的少年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部说了出来。
“有七个女儿?这不是华林姐妹她们家吗?”
小虎瞬间吃了一惊,並且將目光投向自家少爷。
毕竟去年招人的时候,就这么一家同时有七个姐妹被录取了,而且还跟著一起拜入石山派门下。
杜永下意识皱起眉头,用不是很確定的语气问:“你刚才说的这些保真吗?”
为首的少年不假思索点了点头:“保真!当然保真!因为这件事情都传开了,不少人都骂老周忘恩负义呢。毕竟他能拿到那么多银子,还不是靠自家老妻生下的女儿。现在把女儿卖了立马就过河拆桥,简直不是人。”
“少爷,我觉得咱们应该去看看。”
大虎收起刚才听那些<i class="icon icon-unie07e"></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故事的<i class="icon icon-unie013"></i><i class="icon icon-unie010"></i>表情,声音中透露出严肃和认真。
他可是太清楚杜永对这七姐妹有多么看重,而且七人武功进步的速度也让所有人都感到瞠目结舌。
明明都是同一时间进入山庄的,可一年之后,华林等人的武功已经跟包括自己和那些前十名的庄內高手拉开了恐怖的差距。
说句难听点的话,即便是年纪最小的瑶姬,也能在二十招之內轻鬆击败大虎和小虎。
所以要是这七姐妹家里真出了这种事情,肯定不可能袖手旁观。
杜永轻轻点了下头:“的確得去看看。小虎,你回家把华林她们喊过来,咱们现在就去找这个老周瞧瞧是怎么回事。”
“好嘞!您在这稍候片刻!”
小虎站起身,立马施展轻功一跃便飞出去七八丈远,落地的时候更是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不用问也知道,他的轻功並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通过调整真气在体內运转,以便达到让自己身轻如燕的效果,而是纯属力大砖飞,用真气来强化下肢力量,然后像跳高一样靠反作用力暂时摆脱重力的束缚。
这种“轻功”充其量也就能拿来赶赶路。
一旦上墙或踩房顶,分分钟能砸出个洞或踩出个窟窿来。
儘管杜永也曾经想要教这两兄弟一些正儿八经的高深轻功,但却发现两人的轻功天赋简直惨不忍睹,练了那么久基础属性愣是没过十五点。
无奈之下,他只能任由他们用这种估计都称不上轻功的玩意来赶路。
不过別看力大砖飞给人的感觉不太优雅,可实际上赶路的速度並不慢。
没过一会儿工夫,小虎就带著华林七姐妹从县城赶了过来。
杜永也不废话,直接说明情况后丟了几块小碎银子给那些孩子,然后便动身前往周家。
由於担心母亲的情况,七姐妹赶路的时候都用上了轻功,很快来到从小长大的村子。
才刚一到家门口,她们就发现这里已经不是自己离家时那个破破烂烂用篱笆围成的小院,反倒砌起了两米高的砖墙,原本的土屋也被两座漂亮的砖瓦房所取代。
在宽敞的院子里,不仅能看到成群结队的鸡在乱跑,而且不远处还盖起了猪圈,里边起码养了有七八头不算大的猪仔。
就连耕田的水牛也从一头变成两头。
如此变化,无疑证明了周家在这短短一年时间里绝对是赚到了不少钱,甚至乾脆就是整个村子无可爭议的首富。
“我的天!这院子和房子,哪怕是放在县城里也算得上相当不错了吧?”
大虎满脸惊讶地巡视四周。
小虎赶忙跟著点头附和道:“何止是不错,我感觉这房子和院子没有个几十两银子肯定盖不起来。”
就在两兄弟说话的工夫,一个看上去只有一米四左右的年轻女人从屋內走了出来,操著一口生硬的汉语结结巴巴问道:“你……你们找……谁?”
“我爹呢?”
身为大姐的华林强忍著內心之中的怒火质问。
“你爹?你是……老周的女儿?”
另外一个同样只有一米四左右的年轻女子迈著小碎步,也跟著从屋內走了出来。
不过与前者不同的是,她挺著个大肚子,明显是怀孕了。
华林立刻皱起眉头,同时抬起手制止了妹妹们鲁莽的举动,然后扯著嗓子大喊道:“爹!娘!我们姐妹几个回家看你们了。”
话音刚落!
在两间砖房旁边一个像是仓库的破烂小木屋內,突然传出一阵叮噹的杂乱响声。
大概半分钟之后,那扇漏风的木头门便被缓缓推开,从里边走出一名看上去十分苍老消瘦、身上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破旧衣服的老妇人。
之所以说老,是因为她脸和手上的皮肤粗糙黝黑,头髮也有一半都白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六七十岁一样。
“娘!”
“您……您这是怎么了?”
“我的天!您这身子都瘦成皮包骨头了!”
“是不是爹不给您饭吃、虐待您了?”
……
七姐妹呼啦一下子围上去,一个个两眼发红、年纪小的更是忍不住开始哭泣。
毕竟去年离开家的时候,她们的母亲还远没有惨到这种程度。
而且最年长的华林还以为自己等人被卖给杜家之后,家里拿到钱后生活肯定会有所改善,起码能给母亲多吃点好的养养身体。
可谁知道家里的条件是变好了,但母亲的情况却变得更糟了。
要知道这个看上去如同六七十岁老嫗一样的女人,真实年龄还不到四十五岁。
虽然这个时代的底层劳动人民普遍比较显老,但这也老得太过分了。
“別哭!都別哭!娘好得很!瞧瞧你们几个,还真是出息了呢。这身上的裙子是丝绸的吧?摸著真滑!跟咱们乡下的麻布就是不一样。还有这簪子,居然是银的还镶了珍珠,放在城里的首饰铺子怕不是得卖几十两银子。”
七姐妹的母亲儘管也忍不住开始流泪,但仍旧强顏欢笑安慰女儿们。
因为她能看得出,进入杜家之后自己的孩子们无论吃穿用度都肯定非常富足,穿戴打扮甚至就像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因此不想让女儿们担心,更不希望影响到她们现如今的生活。
毕竟当初签的那份契约基本就相当於是把女儿给卖掉了,从此之后跟原本的家庭再也没有半点关係。
这位母亲十分害怕,如果女儿们强行为自己出头被赶出杜家可怎么办。
相比之下,她寧愿自己吃苦受累,也要让孩子们可以继续保持这种优渥的生活。
“妈的!这老周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见到七姐妹母亲的情况后,大虎攥紧拳头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句。
作为一个三观还算比较端正的少年,他现在已经开始想打人了。
这年代男人三妻四妾、喜新厌旧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起码得负起责任让这些女人吃饱穿暖吧?
更何况这个还是正妻,受到官府和法律的保护。
“少爷,要不要我去给那个老周一点顏色瞧瞧?”
小虎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厌恶跟凶狠。
“別急,这是华林姐妹的家事,咱们外人不好插手。先看看她们是怎么打算的吧。”
杜永无奈地摇了摇头,立刻叫停两兄弟打算用暴力解决问题的想法。
虽然表面上来看,这就是一个老男人喜新厌旧拋弃正妻的俗套故事,可背后还涉及到包括生儿子传宗接单等一系列复杂的问题。
更何况眼前这个女人是亲妈,那老周这个爹就不是亲爹了吗?
所以杜永打算先让子弹飞一会儿,看看七姐妹究竟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就这样一边抹泪、一边交谈……
足足过了一刻钟,母女几人激动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
最后,华林和玉扈搀扶著母亲来到杜永面前,轻声介绍道:“娘,这位就是杜家少爷,同时也是我们姐妹的授艺恩师。师父,这是我娘。”
“见过少爷!”
七姐妹的母亲二话不说倒头就要跪拜。
因为她的男人、父亲、爷爷,全部都是靠租种杜家的土地过活,因此光是杜家唯一继承人这个身份就足以让她感到心惊胆战。
更不用提对方还是教授女儿武功並给予其优渥生活的师父。
“夫人不必客气。”
杜永怎么可能让对方跪下,立马释放出真气將其强行托起来,脸上掛著礼貌的微笑。
“夫人?!”
七姐妹的母亲先是愣了一下,隨后才意识到这是称呼自己,立马苦笑道:“我就是个普通的乡下农妇,怎么当得起夫人这种称呼,少爷太高抬我了。”
杜永笑著回应道:“不,您能生出华林这七个出色的女儿,就当得起夫人的称呼。要知道就连我的师父石山仙翁,都称讚她们习武的天赋是世所罕见。”
“真的?”
七姐妹的母亲明显有些不敢相信,转过身瞥了一眼身后的女儿们。
“这还有假?要知道她们现在可都是石山派的弟子了。光凭这一层身份无论走到哪,人家都会尊称一声女侠。更何况华林姐妹现如今的武功在江湖上也能排到一流水准,隨便哪个都能扫平上百人的土匪山寨。”
杜永毫不吝嗇把自己这几个女徒弟夸奖了一遍。
儘管七姐妹没有像陶白一样,仅练了一年的武功就突破真魔境,成为可以与武学宗师一战的魔道高手,但这不是天赋差,而是正常武功的修炼速度原本就没有魔功快。
而且华林等人的优势从来不是单打独斗,而是发挥天赋优势合力对敌。
“她……她们都杀过人了?”
七姐妹的母亲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脸上也隨之浮现出惊恐之色。
作为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妇,她连看到有人打架都会躲远点,更不用提像杀人这种会被官府抓住砍头的事情。
杜永轻声细语的安慰道:“放心,杀的都是些在江湖上无恶不作的坏人。我说这些只是想让您知道,华林姐妹已经不是普通的农家女孩,而是有身份、有地位、有武功的江湖女侠。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她们都可以成为您最坚实的后盾。”
“对呀!娘,您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离开这个破家跟我们一起过。自从拜入石山派之后,我们现在每个月都有一百多两银子的月钱,七个人加起来就是七八百两,足够您舒舒服服的过上好日子了。而且过年的时候还有大红包,师父也会经常给我们发零用钱。”
玉扈赶忙拉著母亲的手劝说。
在亲眼目睹那个既小、又阴暗潮湿、可能还有点漏风漏雨的破烂小木屋后,她感觉自己都要气炸了。
尤其跟两个倭国年轻女人住的砖瓦房做对比,她现在没有直接拔剑杀人已经算是相当克制了。
“可……可这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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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姐妹的母亲小心翼翼地反问。
向来沉默寡言的青娥擦了擦眼角残留泪水,大声回答道:“有什么好麻烦的。您跟我们去石山派一起住,每天什么活都不用干,一日三餐有僕人给做好,就连衣服鞋袜都不用自己洗。”
“对呀对呀!您要是喜欢还可以去苏州城逛逛!那边可比咱们兴寧县繁华热闹多了,还能看见金髮碧眼的蛮夷呢。”
小瑶姬抱著亲娘的胳膊摇晃。
“真的不麻烦吗?”
七姐妹的母亲有点信不过女儿,所以將目光投向了杜永。
“不麻烦,无非就是多一双筷子吃饭而已。要是您觉得在山上住不习惯,也可以到苏州城內住。我在城內刚好有一座府邸,到时候让下人给您收拾出一间房。如果您要自己住也行,大不了花上几百两银子买个小院。反正华林她们现在手头起码有三四万两银子,孝敬您一个人绝对绰绰有余。”
杜永一股脑將所有的选项都罗列出来。
他明白,这位母亲一辈子都住在乡下没见过什么世面,更不清楚七姐妹的富有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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