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就在前方不到百步的地方,矮墩墩的,用芦席和烂泥糊成的墙壁,屋顶铺著茅草和油毡,有几处还盖著破渔网。

窝棚外面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只木桶、几把盐铲和一堆劈好的木柴。

窝棚的门没关严,从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人声,这让李辅有些惊讶。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近后,却发现自己听不太懂,只模模糊糊感觉说话之人在抱怨谁的盐煎得不好、火候没收住之类。

他没耐心再听了,很快绕到窝棚门前,一把撞开了那扇用树枝编的破门。

“別慌,来收盐的。”他挥舞著刀,平静地说道。

窝棚里头有三个人。

两个蹲在灶台边上,手里还拿著盐铲。

一个靠著墙根坐著,面前摆著一碗粟米粥和一碟咸鱼。

李辅闯进去的时候,三个人都愣住了,像被定住了一样,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著,却发不出声音来。

又有几人冲了进来,把刀架在三人脖子上。

“哗啦。”碗掉落地面,稀薄的粟米粥洒了一地。

“好————好汉饶命。”此人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一句。

李辅蹲了下来,从怀里取出两张皱巴巴的钞票,递了过去,道:“四贯钱,赔你这碗粥。你再告诉我,盐仓在哪,有多少人。”

此人的嘴张了张,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不说,也有別人说,没用的。”见他这个样子,李辅的眼神冷了下来,道:“莫非你心向狗官?”

此人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立刻说道:“方才没听懂好汉的话。我知道盐仓在哪,好汉若想——

“带路!”李辅又摸出六贯钱塞给他,吩咐道。

说完,扭头吩咐三名伙计收起器械,道:“家里若有盐,一併收了。”

另外两人鬆了口气。

收盐的啊,你不早说,整得跟海寇一样,谁不怕?

李辅出得门来,远远张望了一下。

雾气还没散,海面上五条大船的黑影若隱若现,但海岸上已经出现动静了—登岸的可不止他们这一队十四人,而是整整五队七十人。

悉数上岸之后,他们慢慢收拢了起来,开始向灶区深处进发。

一路之上,犬吠此起彼伏,继而响起箭矢破空之声以及狗临死前的哀鸣。

偶尔响起几声人的垂死惨叫,但不多。

卯时三刻,呼喝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陡然密集了起来,且主要集中在灶区深处的某片建筑群內。

兵刃交击声十分短促,惨叫声却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直至最后悄无声息————

邵树义是第二批上岸的。

那会东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雾气也消散了许多。

甫一踩上坚实的陆地,便听到担任前敌总指挥的梁泰的报告:“涛洛场司令、司丞、

管勾、典史等都在,另有盐警十人。混战之中,逃走了两三个,余皆诛杀。”

邵树义一边点头,一边向前走著,口中问道:“仓里多少盐?”

“不好说,没来得及仔细清点,十余万、二十万斤应该是有的。”梁泰答道。

邵树义遂不再说话,只加快了脚步。

在他身后,梢水、丁壮们拿著麻绳、扁担,浩浩荡荡。

十条小船再度返回,开始接第三批人上岸。

而在盐仓那边,戒备已然森严了起来。

盐场太大,没法封锁,故只能控制住最重要的盐仓。

正门、后门都有人警戒,路口有人设障堵截,內部有人巡逻,屋顶甚至站著弓手。

邵树义抵达正门时,韦二弟等四名长枪手挺胸收腹,立得笔直。

进入院子后,高大枪、李辅、卞元亨等人纷纷过来行礼。

邵树义微笑点头致意,然后站在了一个仓囤前。

里面已经点起了火把,昏黄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盐堆得像小山一样,从仓囤里冒出了尖。

房间角落里还堆著许多麻袋,上书“涛洛场”三字。

得,什么都齐了。

“全搬走!”他下令道:“手脚麻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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