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鲤的家乡正在黄河边上,故掌柜有此一说。

“哦?愿闻其详。”沈鲤闻言,目光微凝。

“嘿嘿,沈老爷啊,您可知近日京师最响亮的字號是哪一位?”掌柜故意卖了个关子。

沈鲤平静地看著他。

掌柜见对方神色不变,不敢再绕弯子,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兴奋:“就是那位在扬州斗倒了吕法吕公公,又上了那道骂————呃,直諫天子、痛陈时弊的《治安疏》的杜延霖杜青天啊!其眼下圣眷正隆,被天子拔擢为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专管河南黄河修堤!那可是天字第一號的要紧差事!”

“杜青天?”沈鲤眼中瞬间绽放出摄人的光彩,身体微微前倾,“可是那位立身持正、锄奸安民的杜御史?”

“正是!正是这位青天大老爷!”掌柜激动得用力一拍大腿,声音都颤了:“听说杜大人这是临危受命啊!河南河工,歷朝歷代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烂泥潭!任务重,头绪多,急缺人才!沈老爷,您是举人老爷,正经的功名!您又是河南人,心系桑梓!这些日子我看您案头都是河工的书,这简直是————”

掌柜咽了口唾沫,眼中放光:“这简直是老天爷给您开的门路,专门为您预备的差事啊!若能入得杜大人幕府,於国於民是建功立业,於您自己也是青云大道!届时,您这清冷的案牘,何愁不暖?”

一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重重撞在沈鲤心坎上!

杜延霖!这个名字,沈鲤早已神交久矣!

那份在《治安疏》中喷薄而出的忧国忧民之赤诚,那份在扬州扫荡奸佞、澄清玉宇的铁血担当,无一不让他心折神往。

而此刻,这位他心仪的“青天”,竟受命去主持修缮关乎数百万黄河两岸生灵性命的中原大堤!

“掌柜金玉良言,沈鲤铭感五內!”沈鲤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寒风似乎都吹不灭他心头的火焰。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霍然起身,对著掌柜便是深深一揖到底,腰背如铁,直起身时,脸上神情已是从未有过的肃穆与激越:“杜青天忧国奉公,沈鲤仰慕已久!今日惊闻大人以安民济世之大担当,独力肩负治河重任,心中感佩,几欲涕零!沈某虽才疏学浅,然粗通经史,关切河务,尤以出身河南,深知堤防之痛!若能为杜大人拾遗补闕,效犬马之劳,助其筑安澜之堤,解黎庶之困,虽九死亦不辞!此恩此情,必当厚报!

“哎呀!不敢当!沈老爷快请起!事不宜迟,您这就去杜大人府上啊!”掌柜见沈鲤如此郑重,又听他说“厚报”,更是喜出望外。

沈鲤点头,不再耽搁。

他迅速又不失条理地收拾起桌上的书卷笔墨,將那本《汴水图志》郑重地放入一个半旧的蓝布书囊。

回到客栈虽朴素但颇为整洁的客房,他脱下直,换上一件洗熨得极挺括的半旧海青色绸衫——这是他游学时最体面的行头。

又从行李底层取出一包仔细收好的上好宣纸和一锭印有御墨坊徽记的余墨,小心包好。

立在房中,沈鲤略作沉吟。举人身份,直接登门投献已是体面。

但他想了想,还是將手头仅余的几块碎银子攥了攥,略一迟疑,旋即眼神坚定,拿起刚从书囊里取出的两卷自己精心批註、在书肆能换些银两的时文集子,大步走出客栈。

片刻,他在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文墨店快速交割了书卷,换了几钱银子。

然后他径直走向一家门脸素雅的南货店,用这刚得的银钱买了一小坛不算顶级却也精工酿造的花雕酒。

沈鲤提著花雕酒,大步流星朝杜延霖府邸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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