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为了那些人作为锚所能发挥的工具价值。

从不关心人的存在本身。

“所以————”克莱恩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收集这些资料,是想————”

“没错。”奈亚打了个响指,“过往的很多计划,都要推翻重来了。现在的我,只有一个目標——以最快的方式,为这个世界带来崭新的风貌。”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光靠杀戮和顛覆是不够的。我们必须建立一套全新的思想”,一套属於我们自己的“教义”,去对抗旧有的思想,去启迪民眾的智慧。”

“依託已有的论述,进行解构和重塑,能够最快速地展开我所需要的局面。”

“我要让人们明白,生而为人的权利,不是神赐予的,而是他们自己本身就拥有的。”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所受的苦难,不是什么狗屁的神的考验”,而是来自这个“吃人”的、不公的旧秩序!”

奈亚的声音越来越激昂。

“配合上我中序列的诸多非凡能力,可以说—无比利好思想的风先吹起来!”

“我要办报纸,要写文章,要让新的思想像病毒一样,传遍这个王国的每一个角落!

“”

这————

这到底————

克莱恩彻底被镇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仿佛在燃烧的奈亚,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改变世界了。

这是要发动一场彻头彻尾的、从思想到现实的————变革!

当民眾不再麻木,不再愚昧的时候,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和教会的统治还会稳固吗?

克莱恩觉得自己似乎正在被邀请,成为这场变革的参与者之一。

这个任务,他已经无法拒绝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砰、砰、砰”的声音,像是在擂鼓。

奈亚刚才那番话,信息量太大,衝击力也太强了。

办报纸,启迪民智,建立新思想,对抗旧秩序————

这些词汇,对於一个在红旗下长大的青年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也太能触动他的神经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起了地球歷史上那些波澜壮阔的思想启蒙运动,想起了那些为了传播真理而奔走呼號的先驱者。

原来————奈亚前辈想做的是这样的事情吗?

这和他之前想像的,那种单纯依靠非凡力量碾压一切的“幕后黑手”形象,完全不同。

这更像是一.————导师?

“发生了什么?”克莱恩忍不住问道,“以你的性子,不是一向谋定而后动,喜欢在幕后布局吗?为什么现在————好像有种迫切感?”

他能感觉到,奈亚变了。

在码头区事件之前,奈亚虽然也神秘强大,但总带著一种游刃有余的戏謔感,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只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但现在的奈亚,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带著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

奈亚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著克莱恩,脸上的激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

“因为我看到了,再温和的手段,再精妙的布局,都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系统。”

“为什么?”克莱恩追问道。

奈亚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了一句:“克莱恩,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

克莱恩愣住了。

这是个太宏大的问题。他想了想,结合自己穿越以来的所见所闻,谨慎地回答:“它————很复杂。有蒸汽与机械带来的文明进步,也有隱藏在阴影下的疯狂与墮落。

光明与黑暗並存,就像黑夜女神的教义一样。”

“说得不错,很值夜者”的回答。”奈亚扯了扯嘴角,却看不出半点笑意。

克莱恩刚想要辩解—

说他在亲身见证了特莉丝在铁十字街的行为之后,已经不一样了。

奈亚又继续说道:“有些东西,不亲身感受到那种绝望,是无法理解的。”

话音刚落,奈亚靠近些,在克莱恩的额头上磕了一下。

通过“骗子”的非凡能力,將那份源自奥黛丽的悲愤,將自己亲眼所见的“吃人”惨剧,以及那份让他彻底撕下偽装的愤怒,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灰雾之上的“愚者”。

在他的意志下,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连结了克莱恩与灰雾空间。

克莱恩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没有改变,他依然坐在“愚者”的高背椅上,但他的感知却被强行拉入了另一段“敘事”之中。

那是一场冰冷的雨夜。

他“看”到了一个叫哈里斯的家庭,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父亲在教女儿识字,儿子在刻苦读书,那份对未来的憧憬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温暖。

紧接著,画面一转,巷子外,“船锚帮”的恶棍们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他们嫌这家人太“乾净”,决定將他们当成“好货色”,卖给一个叫卡平的人口贩子。

克莱恩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听”到了奥黛丽小姐急切而充满希望的祈祷,她带著礼物和工作机会,想要去帮助这个家庭。

然而,她只看到了人去楼空的屋子。

绝望的情绪像是潮水般涌来,这不是克莱恩自己的情绪,而是属於奥黛丽的,却通过奈亚的能力,被原原本本地復刻在了他的心头。

他“看”到了那个叫托马斯的少年,在反抗中倒在地上。

他“看”到了那个只有八岁的小姑娘艾米丽,在惊恐中跑向她以为最安全的地方,最终被一群眼睛血红的野狗包围,愣在昏黄的灯光下—

光线穿过雨幕,在她眼中化作一个模糊而温暖的光团,像妈妈的怀抱。

她不动了,也不再尖叫。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片光,小声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著。

“妈妈————”

那一刻,克莱恩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最后,画面定格在奥黛丽小姐的视角。

在码头旧堆场的荒沟里,一条野狗正啃食著一具小小的、乾瘪的尸体。

而在那具尸体的头部,几簇洁白的、诡异的小花,正迎著阴冷的风摇曳。

“呕————”

克莱恩猛地弯下腰,发出一阵剧烈的乾呕。

他什么都吐不出来,但胃里却翻江倒海,一股混杂著噁心、愤怒和巨大悲伤的情绪洪流,几乎要將他的理智衝垮。

这不是看电影,也不是读小说。

通过奈亚那近乎“欺诈”的非凡能力,他几乎是身临其境地“体验”了这场悲剧的全过程,感受了每一个当事人的情绪。

“看到了吗?”奈亚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一个努力生活、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家庭,就这么被毁了。而那些动手的人,那些所谓的船锚帮”,不过是这个系统最底层的蛆虫。”

“往上,是卡平这样的人口贩子,他把人当成材料”,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带血的財富。”

“再往上,是那些与他勾结的治安官、议员,他们为他提供庇护,分食利益,嘴里却说著要维护法律与秩序。”

“最高处,是那些制定了《穀物法案》、让无数家庭破產流离失所的贵族与大资本家””

“他们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在议会里投个票,签个字,就能决定成千上万人的生死,而他们自己,却连码头区的空气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而幕后,则是划分世界、享受著信仰而置身事外冷漠旁观的高位存在们。”

从最底层的黑帮,到中间的人口贩子,再到上层的贵族、官员,乃至教会————他们共同构成了一张巨大而精密的网,將整个鲁恩王国的底层民眾,都笼罩其中。

它需要的是工具性的“耗材”,而不是清醒的、有希望的“人”。

奈亚站起身,缓缓走到克莱恩的身边,声音里带著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克莱恩。一个巨大的、精密的、层层分食的屠宰场。每个人都在吃人,或者被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跟这群害虫在一起,怎么能搞好鲁恩?”

克莱恩的乾呕停止了,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他的嘴唇在颤抖,眼中燃烧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火焰。

他不是因为奈亚竟然能將非凡能力延伸到灰雾之上而震惊。

在经歷了刚才那番“教学”后,甚至再造之前,他已经隱约猜到,奈亚先生和这片神秘空间,恐怕有著超乎想像、不清不楚的深刻联繫一俗话说的,“和灰雾有一腿”。

这反而让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更加確认了奈亚没有恶意,反而是真心在提携和关照他这个“后辈”。

他愣住的,是这个蒸汽时代背后,那血淋淋的、吃人的真相。

歷史书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圈地运动”、“穀物法案”、“底层群眾的悲惨生活”在这一刻,全部活了过来,化作了艾米丽头上那几朵诡异的白花,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心臟。

他这个在种花家长大的现代青年,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罪恶”这个词的重量。

一股强烈的意志,从他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不行————来都来了,我也必须做些什么!

从今往后,小周一定要跟紧奈大哥的步伐!

从今往后,他,克莱恩·莫雷蒂,將是“往日种种联合小组”最坚定的成员!

想通了这一点,克莱恩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著奈亚。

“我明白了。”他郑重地说道,“收集教会资料的任务,交给我。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完成它。

二接著,他话锋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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