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汹涌的“財富”从献祭形成的光门中喷涌而出,在他面前的青铜长桌上凝聚成形。

一道由无数金幣、珠宝、钞票匯聚而成的洪流,如同决堤的瀑布般,从那光点中倾泻而出!

哗啦啦一清脆悦耳又让人心惊肉跳的撞击声中,一座由財富堆砌而成的小山,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古老的宫殿中央。

金灿灿的鲁恩金镑,亮闪闪的弗萨克金龙,成捆的、印著王国银行徽记的大额钞票,还有各种切割精美的钻石、红宝石、蓝宝石————

它们在灰雾的映照下,散发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克莱恩彻底看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他才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他伸出手,从那金山顶上捏起一枚金幣。

冰冷的、坚硬的触感,以及上面清晰的、属於乔治三世的头像,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这————这————这得有多少钱?”克莱恩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衝击。

他这辈子,不,加上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已经不能用“巨款”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一国的国库!

过了好一会儿,克莱恩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检查这些献祭品。

金条是真的,珠宝是真的,现金也是真的。

他尝试著进行占下,想要追溯这些財富的来源。

但这样去窥探奈亚前辈的行动,真的好吗?

就在这时,一道模糊的意念顺著献祭的联繫,传递到了他的脑海中。

“帮我保存好。这是人贩子的財富,你可以隨意拿一些备用,当成你的预付款”

声音冰冷,却正是奈亚前辈。

预付款?

克莱恩愣住了。

什么预付款?预付什么款?

他完全搞不明白奈亚前辈的意图。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

哪怕只是取出其中的一点,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再为金钱发愁了。

购买非凡材料、打探情报、甚至给自己置办一些体面的装备,都绰绰有余。

这无疑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看在自己是塔罗会的愚者先生,奈亚前辈竟然这么慷慨?

克莱恩惊呆了,隨之变得狂喜。

“感谢您的慷慨,“恋人”先生。”

克莱恩对著虚空,由衷地表达了感谢。

虽然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但这份馈赠实实在在地帮助了他。

他將一部分財富小心翼翼地收好,准备等回到现实后,再找机会分批“取”出来。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再次看向那片虚空,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奈亚前辈在贝克兰德,到底在做什么?

先是提出了那个宏大的计划,要和“正义”小姐一起进行变革。

然后又突然献祭了这么一大笔来自罪恶者的財富,还说是什么“预付款”。

他的身上,仿佛笼罩著一层永远也驱不散的迷雾。

克莱恩隱隱有种预感,奈亚前辈正在做一件非常、非常大的事情。

而自己,作为名义上的“愚者”,似乎也被动地参与了其中。

“看来,我也必须加快脚步了。”

克莱恩握了握拳头。

无论是为了应对廷根的危机,还是为了能跟上奈亚前辈的步伐,他都必须儘快晋升。

“小丑”魔药,势在必行!

贝克兰德的雨雾依旧浓稠,吞没著街角的煤气灯光,也吞没著一切低语。

亚当想起当时的一部分对话。

在哈里斯一家的悲剧通过奥黛丽的祈祷连结,如同一把冰冷的尖刀刺入奈亚的感知时,他精心构筑的“理性改革者”外壳,便在那一瞬间,轰然碎裂。

——

亚当静静地看著他。

祂看见奈亚脸上的笑容消失,看见那双总是带著玩味和戏謔的眼眸,被一种冰冷的、

近乎燃烧的寂静所取代。

在亚当看来,这或许正是人性最“有趣”,也最“低效”的证明。

他们总会被眼前具体的、鲜活的苦难所捕获,並因此怀疑、甚至否定那些更宏大、

更“正確”的路径。

哈里斯一家的悲剧,码头区的黑暗,整个鲁恩王国,乃至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的“吃人”惨剧。

祂看见了。

祂全都知道。

但祂只是看著。

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观眾,欣赏著舞台上一幕幕血淋淋的戏剧。

祂甚至可能还是这场戏剧的编剧和导演之一。

祂將这一切,都轻蔑地称为“必要的损耗”。

这份冷漠,这份置身事外,这份將所有悲剧都合理化的傲慢,构成了奈亚挥出那一拳的全部理由。

所以,他打了。

一拳打在了“观眾”的脸上。

亚当被打得有些错愕,但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对於“计划外变量”

的审视。

“你的愤怒,源於共情。”亚当平静地陈述事实,“但共情无法解决问题。为了拯救这个即將倾覆的世界,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奈亚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一丝暖意—

他驳斥了自己的说法,指出这种“末日的成果”只惠及那些高位存在,这个世界的秩序从未考虑过苦苦挣扎的普通人。

最终早就了一出又一出的悲剧。

奈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充满了穿透力。

亚当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奈亚的这番言论。

“我没有任何私心。”祂缓缓开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对抗末日。必要的时候,我自己也可以是那个被牺牲的变量。”

“至於你所说的悲剧,將它们视为通往最终胜利的唯一解”,或许只是为了让计划能够被执行下去的必要包装。”

亚当的语气依旧平淡。

“我承认,我缺少你所说的人性。我只继承了远古太阳神属於神性”的那一部分。

但这並不影响我的最终目的。”

“目的?”奈亚反问,“你的目的是什么?消弭末日,然后呢?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一个只有你们这些高位存在和少数侥倖活下来的人才能享受的“美丽新世界”?”

“如果你认为你的道路才是对的,”亚当看著他,“那就用胜利来说话。”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奈亚心中那根名为“狂想”的引线。

是啊,胜利。

在这个成王败寇的世界里,道理是说给弱者听的。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书写规则。

如果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一场宏大的、冷酷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实验————

那就让他来成为最后的那个胜者。

他要掀翻这整个该死的棋盘,把所有的棋手都拉下场,让他们也尝尝做棋子的滋味。

他要建立一个改天换地的新秩序。

这股近乎疯狂的念头,让亚当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这场对话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他们没有达成任何深度的合作。

用外交辞令来说,双方只是进行了一次“坦率而真诚的交流”。

说白了,就是各说各的,互相亮明了底牌,確认了彼此的共识而已。

“变革的星火,已经点燃了。”

在奈亚的身影消失在雨雾中后,亚当在心里想道。

祂的声音只在纯粹的神性思域中迴荡,不含任何褒贬,只有对一种既成“趋势”的平淡確认。

贝克兰德的雨雾依旧浓稠,吞没了奈亚离去的身影,也吞没了所有的声音。

此处只剩下绝对的寂静,与一位神明无人察觉的、近乎虚无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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