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秀才也不礼让,直接率先发难。

他声音洪亮,先声夺人:“秦监丞!今日当天下士子之面,老夫再问你:你所倡之新学”,重器技,轻心性;贵实证,贱体悟;以匠作之法凌驾圣贤修身之功,此非本末倒置,乱学统、惑人心是什么?朱子有云:存天理,灭人慾”乃为学根本。尔之新学”,处处教人探究外物慾望,岂非与灭人慾”背道而驰,將学子引向功利机巧之歧途?”

开口便是核心指责,扣上“乱学统”、“背朱子”的大帽子。

台下不少守旧者纷纷点头。

秦中文不慌不忙,拱手道:“褚老先生。晚辈再言,新学”非轻心性,乃求心性修养需有根基,此根基便是对天地万物、人伦日用真切不虚之认知。若对世情物理懵然无知,所谓心性修养,易流於空幻。存天理”,那天理何在?岂不就在这日月运行、四时更迭、万物生长、乃至百姓稼穡百工之中?不格此等实物,如何真切体认天理”?至於灭人慾”,乃指过度私慾。求学求真之欲,明理济世之欲,岂在当灭之列?匠作之法,乃格物之器,何来凌驾之说?譬如欲知舟楫之理,难道不应观其构造、试其浮沉?此便是格”。所得之理”,可使舟更固、行更稳、载更多,利国利民,此理”岂非天理”之显现?与修身何悖?”

他再次將“天理”与具体事物的规律联通,强调认知实物是体认天理的必要途径,同样引得台下许多学子若有所思。

陈明听完也是连连点头,不愧是自己选定的“大弟子”,比我还会说话。

褚秀才冷笑道:“强词夺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自有《四书》《五经》

圣贤垂训,诗书礼乐足以教化,刑名钱穀自有法度。何须人人去学那匠作之事?

此乃捨本逐末!按你之说,莫非读了圣贤书,还需去学种田、打铁、织布,方算格物”?方算体认天理?荒唐!”

秦中文正色道:“非是人人需为匠,但为政者、为师者,需明其理!农事关乎国本,工技关乎民用,若全然不通其理,如何制定合宜之法度?如何甄別优劣,兴利除弊?诗书礼乐固然教化人心,然若百姓饥寒,礼乐何以存?《尚书》

有云:正德、利用、厚生、惟和”。利用”、厚生”即在其中。新学”所求,正是为利用厚生”提供更可靠之理”据。譬如前朝王禎著《农书》,歷代贤者关注农工,岂是荒唐?”

他借褚秀才举的列子来引经据典,不仅为自己的“实学”倾向找到经典依据,又打了褚秀才的脸。

褚秀才一时语塞,但他很快便继续发难。

辩论渐入激烈。

褚秀才不断从心性、义理、道统的高度发起攻击,指责“新学”俗化圣学,易使人追逐外物,从而迷失本心。

秦中文则一直围绕著“格物致知”的原意,並结合“知行合一”的新学宗旨,反覆强调对世界进行系统观察、记录、归纳、验证的必要性,这是获得真知和“修齐治平”目標的有效方法,同时还兼顾了理学框架,並不否定心性修养。

台下观眾。

那些年轻或思想活跃的学子听得频频点头,深以为然,只觉得秦中文年纪轻轻能成为国子监监丞就是应该的,这般文采和思想官职再高点都可以。

而年纪较大或思想保守者则皱眉摇头,不以为然,他们心中对理学都有了一套自己的理解,而且能在心中自洽,不会因为秦中文的言语动摇,但同样他们也不认为褚秀才说的有多好,在他们看了褚秀才说的道理毫无自身理解,完全是照搬前人所思,难怪这么多年寸步未进。

当然,也有单纯看热闹的,比如一些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他们都一脸茫然,觉得双方说得都有道理。

陈明则並不在意具体的辩论內容,他对秦中文有信心。

要知道他先前在教上英才馆章程后被满朝弹劾,他就是照著秦中文说的那套话自己改编了一下,便把满朝文武懟的哑口无言,虽然有朱元璋和朱標为他站台的原因在,但这么一个老秀才还搞不定吗?

不过,他看著看著就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秦中文被那位老秀才带到坑了去了,陷入了自证陷阱,每次只是解释自证,做不到反击,这样下去情况就不妙了。

辩论一时间似乎陷入了如同之前一般的僵局,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褚秀才丝毫不慌,秦中文確如陈明所想被他套进去了,而且他为这个辩论准备了三天,还有狠招没拿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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