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
省政府一號办公楼。
走廊里静謐无声。
宽大的玻璃窗外大雪骤降。
细密的雪粒子砸在防弹玻璃上,沙沙作响。
方浩推开隔音门。
他脚步极快,径直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老板,中纪委办公厅正式回復了。”
他压低声音,眼底透著掩饰不住的亢奋。
“关於省委请求扩大调查范围的事项,华都已经全面批覆。”
这等於是给了省府一把名正言顺的尚方宝剑。
楚风云转过身。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左侧抽屉。
一份机要公文模板被抽了出来。
“这份通知,立刻签发。”
楚风云拔下黑色签字笔的笔帽。
笔尖在落款处快速游走,力透纸背。
他將文件向前一推。
“走特急件流程。”
“加盖省府办公厅鲜章,下发全省各市州、省属国有企业!”
方浩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文件签发在体制內大有学问。
“联繫省政府新闻办。”
楚风云指节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
“十分钟內,把这份通知在岭江省政府门户网站首页置顶。”
要光明正大。
要大张旗鼓。
方浩双手接住纸张。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正文。
《关於在中央环保专项督察期间开展省属国有企业资產合规自查的通知》。
要求省城投集团等七家一级平台公司全面自查。
十个工作日內报省国资委备案。
方浩立刻嗅到了平静水面下的骇人杀机。
“老板,这么大张旗鼓地发公文?”
方浩语气中透著深深的疑虑。
楚风云端起手边的茶杯,神色极度平静。
“我发这份公文,就是给宋哲炮弹。”
方浩听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就是顶尖的高端局博弈。
“您是想刺激宋哲去查城投?”
楚风云微微頷首。
“宋哲生性多疑,一双眼睛时刻死死盯著我们的动静。”
他轻轻吹散水面上的浮茶。
“省政府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张旗鼓搞自查。”
“在他眼里,就是我们在变相提醒下面的人销毁证据。”
不出十分钟。
这篇全网推送的公告就会准时摆在宋哲的办公桌上。
楚风云抿了一口温茶。
涩味在舌尖缓缓铺开。
“以宋哲急於抓我把柄的做派,他绝不会等所谓『自查』结束。”
“他必定会连夜带人衝进省城投抢夺原始帐目。”
方浩彻底明白了这番连环布局。
但这步棋依然兵行险著。
“老板,如果钱广进真的狗急跳墙,把证据全部销毁了怎么办?”
楚风云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极具穿透力。
“小方。”
楚风云竖起一根手指。
这是在给大秘传授顶级控盘术。
“大额表外资產的底层数据穿透,涉及上百个加密离岸埠。”
“物理消磁加上纸质底稿的粉碎,需要时间。”
他缓缓放下手。
“等宋哲带人撞开门的时候。”
“钱广进必定正处於销毁国家机密帐目的现行状態。”
“退一万步讲,就算钱广进把物证全都销毁。”
“別忘了,我们手里还有黑金市的过桥底本。”
楚风云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刘富贵手里的底帐,记的是钱怎么洗出去的,这是出水口。”
“钱广进的城投总库,藏的是钱怎么挪出来的,这是入水口。”
一条输送利益的黑金大动脉,两个生死阀门。
“我手里捏著出水口的全部铁证。”
楚风云右拳猛地一握,骨节泛白。
“就算源头数据全毁,只要出水口的明细还在。”
“审计反推,一样能把过桥资金精確还原到每一分钱。”
方浩深吸了一口凉气。
一层细汗顺著他的鬢角悄然滑落。
这种反向借刀、两头封堵的手段实在高明。
“我立刻去机要局和新闻办落实。”
方浩双手捧起公文。
他转身大步退出办公室,坚决执行指令。
晚上八点四十分。
省城投总部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整整四百平米的超大平层內温度宜人。
地上铺著纯手工的波斯羊毛地毯,踩上去毫无声息。
钱广进深深陷在宽大的意式真皮沙发里。
他五十多岁,满脸横肉。
手里夹著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江湖草莽与资本暴发户混合的粗糲感。
“钱董。”
一名西装革履的財务总监快步走到茶几对面。
他双手恭敬地递上一个平板电脑。
“省政府网刚刚置顶了最新红头文件。”
“全省的新闻官微都同步推送了。”
钱广进吐出一口浓厚的烟雾。
他不耐烦地划开屏幕。
目光在“合规自查”四个字上隨意扫过。
视线最终落在文件末尾“楚风云”三个电子签名大字上。
“哼。”
钱广进连一丝紧张都没有,直接冷笑出声。
他隨手把平板扔在防弹玻璃茶几上。
“自查?”
钱广进弹了弹雪茄菸灰,满脸不屑。
“这帮当官的,又来搞这种表面文章。”
体制內打滚这么多年,这种红头文件他见过不下两百份。
每次上面喊得震天响,下面只要做足了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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