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员的声音瞬间绷紧。
“收到!立刻呈报省长!“
掛断电话。
方浩冷冷地看著赵刚。
赵刚的菸头停在嘴边。
两秒钟没有吸。
菸灰长了一截,被风吹落。
“赵局长,匯报我已经打上去了。“
方浩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带著刀锋。
“你现在砸窗。“
“就是在砸省政府的牌子。“
“你肩膀上那两槓三花。“
“扛不扛得起,你自己掂量。“
在体制內。
有一条不成文的铁律——
下级对上级的公务行为。
可以请示、可以匯报、可以按程序提出异议。
但绝不能用强制手段对抗。
一旦用了。
就不再是“工作分歧“。
而是“对抗组织“。
这四个字的分量。
足以压碎任何一个厅局级以下干部的政治生命。
赵刚脸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確实不敢砸窗。
李志强的命令是“截住人,拿回帐本“。
没让他当眾对省府官员动手。
一旦砸窗的画面传出去。
不管帐本里有什么。
第一个被追责的——是他赵刚。
第二个——是签发协查通报的李志强。
这条政治红线。
他踩不起。
与此同时。
青阳市。
省政府大楼。
刚在常务扩大会议上遭遇滑铁卢的李达海。
阴沉著脸坐在办公室里。
四大行长当眾跪伏的画面。
还在他脑海里反覆灼烧。
四千亿抽贷的核弹。
彻底粉碎了他精心布置的经济逼宫局。
但他还有一张底牌。
政法系统。
“叮铃铃——“
专线电话响起。
李志强低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老李,人截住了。“
“在太平县鹰嘴弯。“
“但那个方浩是个硬骨头。“
“躲在省府的车里不出来。“
“我们不敢破窗。“
李达海的右手死死攥住听筒。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楚风云就算手里有钱。“
“这大山里他也鞭长莫及。“
“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咬著牙。
声音压到了最低。
“告诉下面的人,绝不能动粗落人口实。“
“就给我围著。“
“断水断粮。“
“太平县深山,夜里零下十几度。“
“等车里没了油,暖风一停,冻他们一晚上。“
“明天一早。“
“直接叫救护车。“
“以低温昏迷的名义把人拉走。“
“只要人进了医院——“
他顿了一拍。
“帐本和血书,还不是任由咱们处置?“
这招“僵持致病“。
歹毒。
滴水不漏。
全程合规。
没有砸窗。
没有抓人。
只是“保护“和“围守“。
一切都裹著合法的外衣。
但刀刀封喉。
太平县。
鹰嘴弯现场。
赵刚接到了上级的最新指示。
他收起警棍。
衝著方浩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方处长说得对。“
“省府的牌子我砸不起。“
“既然你们不愿意下车配合检查——“
他摊了摊手。
“那为了保护省府领导的安全。“
“我们就在这儿守著。“
赵刚一挥手。
“拉警戒线!“
“没有我的命令——“
“一只鸟也不准飞出去!“
十几名特警立刻上前。
带刺的铁丝网哗啦啦展开。
將黑色桑塔纳彻底圈成了一座铁牢。
紧接著——
“嗡——“
一阵低沉的电子轰鸣声从弯道后方传来。
一辆军绿色的通讯指挥车缓缓开进封锁圈。
车顶巨大的天线装置,缓缓升起。
方浩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原本满格的信號。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四格。
三格。
两格……
大功率信號屏蔽。
这类通讯管制装置。
按规定只有在反恐处突等特殊场景下。
经市级以上公安机关审批方可启用。
赵刚把它调到这条荒僻的深山弯道上。
手续齐不齐,他自己心里清楚。
目的只有一个——
彻底切断方浩和王俊毅与外界的一切联络。
让他们变成叫天天不应的孤岛。
车內的温度。
正在隨著暖风的持续消耗逐渐下降。
发动机的油表指针。
缓缓向红线区域偏移。
王俊毅死死攥著公文包。
指关节泛白。
“方处长,没信號了。“
他的声音沙哑。
“咱们成瓮中之鱉了。“
方浩紧紧盯著手机屏幕。
信號格在跳动。
一格。
半格。
几乎要消失。
他扭头看了一眼油表。
再看了一眼车外灰濛濛的天色。
一旦燃油耗尽。
暖风停转。
深山夜间零下十几度的低温。
足以让车里的两个人在天亮前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然后一辆120开进来。
“低温昏迷,紧急救治。“
人被抬上担架的那一刻。
公文包就不在他们手里了。
就在信號即將跌到“无服务“的前一秒。
“叮。“
一条简讯。
突兀地跳进了屏幕。
发件人:老板。
方浩猛地低头。
在这深山包围圈中。
在这令人绝望的铁丝网牢笼里。
楚风云的简讯。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关好窗。“
方浩的动作僵了半秒。
没有安慰。
没有指示怎么突围。
没有问情况是否安全。
只是平静地。
让他关好车窗。
“方处长,省长说什么?“
王俊毅急切地凑过来。
方浩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
果断地升起了那条两指宽的车窗缝隙。
“咔噠。“
按下四门中控锁死键。
然后他转过头。
看著车外那些全副武装、不可一世的特警。
看著赵刚靠在防暴车上叼著烟的身影。
嘴角。
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老板让咱们关好窗。“
在体制內跟了楚风云这些年。
方浩太了解老板的行事风格了。
楚风云从来不说废话。
更不会在危急时刻发一条毫无意义的嘱咐。
“关好窗“三个字。
翻译过来只有一个意思——
暴风雨马上就到。
关好窗。
別溅一身血。
方浩攥紧公文包的手。
不再颤抖。
车外。
山风呼啸。
红蓝警灯在鹰嘴弯的峭壁上不停旋转。
赵刚靠在防暴车的车头上。
双臂环抱。
翘著二郎腿。
烟抽到了第三根。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又扫了一眼被铁丝网围得严严实实的桑塔纳。
嘴角向上翘了翘。
冲身边的特警队长努了努下巴。
“盯紧了。“
“等油耗光了,该配合的,自然就配合了。“
他根本不知道。
一场即將彻底清洗岭江省政法系统的雷暴。
已经在他头顶。
酝酿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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