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鼎国际大酒店的走廊,铺著厚厚的羊毛地毯。
平日里,这是张建辉最喜欢的触感。
那是权力的质感,软绵,静謐,却又能吞噬一切杂音。
但今晚,他的脚踩在上面,却像是踩在棉花堆里,虚浮得让人心慌。
身后,王涛捂著还在渗血的半边脸,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刘春霞提著那件染了红酒的昂贵旗袍,脸上的妆花了,像个刚才还在唱戏、转眼就被砸了场子的丑角。
“姐夫……咱们……咱们真要按他说的做?”
进了电梯,只有自己人了,王涛终於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他的眼里全是红血丝,那是羞辱,更是杀意。
在安平县横行霸道了十几年,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那一盘澳龙砸在脸上的耻辱,比那一巴掌还要火辣辣地疼。
张建辉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著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那个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县长,此刻面色灰败,眼神游离,像个被抽去了脊樑的皮影。
“那个姓楚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刘春霞哆嗦著问,她引以为傲的泼辣劲儿,此刻全变成了恐惧。
“能让省纪委钱书记看一眼证据就抓人的人……”
张建辉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嚼著沙砾。
“你说是什么来头?”
“叮——”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
冷风灌进来,张建辉打了个寒颤,脑子却被这股冷风激得清醒了几分。
恐惧到了极点,往往会生出一种歇斯底里的恶毒。
他转过头,看著这两个平时跟著他吃香喝辣、现在却只会添乱的亲戚。
“回老宅。”
张建辉咬著牙,从牙缝里崩出三个字。
“有些帐,得好好算算了。”
……
半小时后。
张家老宅,位於城郊的一座仿古大院。
这里不仅是张建辉的“行宫”,更是这个家族利益集团的秘密据点。
书房里,烟雾繚绕。
张建辉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扭曲的菸蒂。
“没退路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阴沉得可怕。
“帐本?哼,那东西要是交出去,咱们全家都得把牢底坐穿!”
“那就做了他!”
王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脸上的伤口因为激动而再次裂开,血水顺著下巴滴落在红木桌面上。
“这里是安平!是咱们的地盘!”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就算是天王老子,到了这儿也是个死人!”
“你疯了!”
刘春霞尖叫起来,“那是上面下来的人!杀了他,咱们能跑得掉?”
“不杀他,你能跑得掉?”
王涛面目狰狞地反问,“姐,你那些帐经得起查吗?你那几个亿的亏空,拿什么填?”
刘春霞瞬间哑火,脸色惨白如纸。
是啊,填不上了。
这些年,他们吃得太狠,太绝。
把安平县当成了自家的提款机,根本没想过会有还要还回去的一天。
张建辉闭上眼,脑海里回放著包厢里那个男人冰冷的眼神。
那个眼神告诉他,对方根本没想过要什么“赎金”,也没想过要留活路。
那是猫戏老鼠的眼神。
对方是在享受那种一点点碾碎他们的快感。
既然横竖是个死……
张建辉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晓峰呢?”他问。
“在局里,正带著人把这几个月的路桥標书往外搬。”刘春霞小声说。
“让他別搬了。”
张建辉冷冷道,“告诉他,马上偽造一份安平建设集团的转让合同。”
“日期填三年前,把法人变更成那个已经死了两年的『老黑』。”
“另外,把那几本最核心的帐本,连夜烧了。”
“死无对证。”
王涛听懂了,眼睛一亮:“姐夫,这招高!把屎盆子扣死人头上!”
“但这还不够。”
张建辉转过头,死死盯著王涛,眼神里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狠劲。
“那个姓楚的,手里有咱们的原始录音,还有视频。”
“只要他还活著,那些东西隨时会出现在省纪委的桌案上。”
“所以……”
张建辉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既然他不想让咱们活,那大家就一起死。”
他拿出一部平时从不用的非实名手机,装上一张新卡。
手指有些颤抖,但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號码。
那是刘宏伟的號码。
安平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大队长,这个家族里的一把“黑刀”。
“喂,姐夫。”
电话那头,刘宏伟的声音带著一丝醉意,背景音是嘈杂的麻將声。
“別玩了。”
张建辉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带上你那几个最信得过的兄弟,带上『傢伙』。”
“去金鼎酒店。”
“把那个姓楚的,还有那个女人,都给我解决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
“姐夫,动真格的?”刘宏伟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反而透著一股嗜血的兴奋。
“手脚乾净点。”
张建辉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做成入室抢劫,或者……意外失火。”
“记住,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掛断电话,张建辉將手机卡取出,折断,扔进了还没有熄灭的菸灰缸里。
塑料燃烧的刺鼻气味瀰漫开来。
他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空了灵魂。
赌一把。
贏了,继续做他的安平王。
输了……
反正已经是一无所有,不如拉个垫背的。
这,就是赌徒的逻辑。
也是所有即將覆灭的权力集团,在面对清算时,最本能、也最愚蠢的疯狂。
……
金鼎国际大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这里的空气,与张家老宅那种充满焦躁与血腥味的氛围截然不同。
李书涵穿著一件真丝睡袍,长发隨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本书,神情恬淡。
楚风云站在她身后,手里端著两杯红酒。
窗外,安平县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这璀璨之下,暗流涌动。
“方浩那边传来消息,张建辉的车去了老宅,一直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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