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中原省委一號办公楼,省委书记办公室。
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前,楚风云独自站立,身影挺拔如松。
他提前了五分钟。
他没有让秘书方浩跟隨。
有些谈话,只適合两个人。
也只能是两个人。
门虚掩著,皇甫松的秘书陈小明从里面迎出,脸上是滴水不漏的职业化微笑,热情与分寸拿捏得宛如教科书。
“楚书记,您来了,皇甫书记在等您。”
楚风云頷首微笑,迈步而入。
目光一扫而过。
巨大的办公桌,顶天立地的书柜,一套朴素的布艺沙发。
墙上掛著一幅印刷版的《江山如此多娇》。
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多余的装饰。
整个办公室透著一股近乎苦行的气息,严谨、自律,带著世家子弟特有的精神洁癖。
这,就是皇甫松。
皇甫松正坐在办公桌后,纹丝未动。
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朝对面那张椅子虚虚一指。
“风云同志,坐。”
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楚风云从容落座,腰背挺得笔直。
陈小明悄无声息地奉上两杯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隨著一声轻响,將门带上。
办公室內,只剩下茶杯里升腾的氤氳雾气,和一种名为权力的沉默。
“昨天,发改委的魏主任来向我匯报。”
皇甫松率先开口,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在桌上搭成一个稳固的塔尖。
他的目光,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一寸寸地审视著楚风云。
“他很焦虑。”
“安阳的宏源矿业全面停產,下游几十家冶炼、加工企业的生產计划,全乱了。”
“更重要的是,省里上半年的税收指標和工业產值,会因此出现一个不小的窟窿。”
皇甫松的话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紧接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省级一把手的绝对分量:
“这件事,是你主导的。”
“风云同志,你是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你是管人的,不是管经济的。”
“我想听听你的解释,为什么要越俎代庖,去动全省的纳税大户?”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这是敲打。
是明明白白的问罪。
楚风云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他端起茶杯,感受著杯壁传来的温度,脸上甚至连一丝涟漪都看不到。
“书记,这件事確实与我有关。”
“但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请问书记一个问题。”
“如果一家企业的存在,是建立在挖国家墙角的基础上,那所谓的利税指標,还有意义吗?”
皇甫松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什么意思?”
“宏源矿业不是企业。”
楚风云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直直地钉了过去。
“它是一个长在中原经济大动脉上的毒瘤。”
“如果不先把毒瘤切了,就让它重新开工,那我们挣的每一个钢鏰,都是在为腐败分子填充腰包!”
皇甫松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把话说清楚!”
“宏源矿业这些年,一直暗中与张承业合作,张承业就是中原省光復会的负责人。他们通过走私渠道,大量盗取並向海外输送我国的战略级稀土资源!”
楚风云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皇甫松的心口上。
“什么?!”
“啪!”
一声巨响,皇甫鬆宽大的手掌狠狠拍在桌面上,整个人霍然站起。
作为红色家族的核心成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稀土”这两个字的分量!
“证据呢?”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死死地盯著楚风云。
“证据確凿。光復会已经被打掉,宏源矿业就是他们在境內的输血管。”
楚风云毫无退缩。
“而这个毒瘤的根,就在我们省委大院里。”
皇甫松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声音里像是淬了冰渣。
“你是说……郭振雄?”
“是。郭振雄以宏源矿业为钱袋子,编织了一张覆盖全省的利益网。”
办公室內,死一般的寂静。
皇甫松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那不规律的“嗒、嗒”声,暴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片刻后,他突然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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