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金水路,和谐家园小区。

十多年的老小区,楼体泛著岁月的灰白,但楼道打扫得一尘不染。

和那些戒备森严的高官別墅区比,这里就是普通人家的烟火气。

楚风云让龙飞把车停在小区门口,自己换了身深色便服,像个散步的普通居民,独自走了进去。

三號楼,一单元,701。

门铃按响。

开门的是位五十多岁的妇人,相貌温婉,看到楚风云也不多问,只是笑著侧身让路,递上拖鞋。

“老钱,客人到了。”她朝里屋喊了声,转身回了房间。

楚风云换好鞋,打量著这个家。

半旧的布艺沙发,实木茶几,墙上掛著“激浊扬清”“清正廉洁”的字画,笔力遒劲。

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法律、歷史、政治类书籍,空气里都是墨香。

这不像省委常委的家。

更像个穷书生的书斋。

“风云同志,来了。”钱峰从书房出来,穿著家居服,脸上线条柔和了些,但那股刚正之气还是扑面而来。

他指了指沙发。

两人落座。

钱夫人端上两杯绿茶,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关上房门。

整个客厅,只剩他们两人。

“让你见笑了,家里简陋。”钱峰说。

“钱书记太客气。”楚风云端起茶杯,“这才是真正做事的人家。”

他这话不是恭维。

这份简朴,不是做出来的,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两人先聊了聊中原的天气,郑东的饮食。

钱峰一直在观察楚风云。

这个年轻人坐在自家略显寒酸的沙发上,没有半点不適,更没有世家子弟常见的倨傲。

言谈举止,从容淡定。

眼神清澈。

钱峰心里的第一道防线,鬆动了。

“今天组织部那场会,动静可不小。”钱峰放下茶杯,话锋一转。

空气温度骤降。

他盯著楚风云:“吴天明在郭振雄那里告了一下午状。现在省委大院都在传,说你这位新来的组织部长是猛龙过江,三板斧就把地头蛇给镇住了。”

楚风云笑了:“我哪是什么猛龙,最多算条过江的鯽鱼。”

“只是有些人把池子当成自家鱼塘,容不得外人下竿罢了。”

这个比喻,让钱峰眉头微扬。

有点意思。

他身体前倾,目光变得锐利:“风云同志,恕我直言。”

“来之前我看过你的履歷。楚家,李家……你的仕途,顺风顺水。”

“中原省很多人都在背后说,你是来镀金的衙內。闹出点动静,捞够政治资本,拍拍屁股就高升。至於留下的烂摊子,自然有我们这些本地人来收拾。”

他停顿了一下,每个字都砸得很重:“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有类似的顾虑。”

“你今天的手段很凌厉,也很有效。但风险极高。”

“这种只攻不守的打法,很容易让局势失控。”

“你,想过后果吗?”

这已经不是试探。

这是赤裸裸的质问。

他要看的,不是楚风云如何辩解。

而是这个年轻人面对质疑时的真实態度。

一个真正的政治家,和只图一时痛快的“镀金者”,在这一点上有本质区別。

楚风云没有半点恼怒。

他甚至点了点头,坦然迎向钱峰的目光。

“钱书记,您说的是事实。”

“我的出身我无法改变,很多人对我的看法我也无法左右。”

他的声音平静而诚恳:“但我一直认为,出身不是原罪,也不是资本。”

“它只是一种工具。”

“关键看用这工具的人,想敲开谁家的门,又是为了什么。”

他没有急著表態,而是话锋一转。

“我来之前,研究了中原省近十年所有重要人事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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