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水柔摇了摇头,但她的肩膀往下塌了一点,腰也不像刚才那么直了。

沈砚看出来了,但没有说。

他从怀里掏出那包栗子,剥了一个,递给她。

秦水柔接过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广场上有人在表演顶碗。

一十来岁的小男孩,头上顶著七八个碗,一层一层叠上去,最上面的碗还在转。

他走几步,跳一下,转个圈,碗在他头顶上摇摇晃晃的,但就是不掉。

秦水柔看著那个男孩,嘴角弯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著拍子。

沈砚看著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下午,比他在武院练拳的任何一天都过得快。

他想让时间停下来,就停在这一刻。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了橙红色,广场上的人开始少了,摊贩们开始收摊,顶碗的男孩鞠了一躬,跑向他的父亲。

沈砚站起来,伸出手,秦水柔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回去了?”

“好。”

两人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街道两边的店铺开始打烊,伙计们卸下门板,一块一块地往门框上安。

卖糖葫芦的老汉推著车走了,车上的草靶子上还插著几串没卖完的糖葫芦,山楂红得像灯笼。

卖栗子的老板还在,锅里的沙子已经凉了,他把剩下的栗子装进纸袋,递给沈砚,说是送的最后几颗。

沈砚接过纸袋,牵著秦水柔,走出城门,走上河边的小路。

河面上起了雾,薄薄的,白白的,像一层纱。

秦水柔走在他右边,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

她的手还在他掌心里,暖暖的。风吹过来,带著河水的腥味和远处烧柴的味道。

沈砚把纸袋里的栗子剥了,一颗一颗地递给她,她一颗一颗地吃了。

走到武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灯笼已经点起来了,橘红色的光照在青石板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水柔停下来,站在门口,看著武院里面。

“怎么了?”沈砚问道。

秦水柔摇了摇头,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陈镇已经回来了。

周萱也在,蹲在厨房门口,手里拿著一把菜正在择菜,看见他们进来后便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水柔姐,你们去哪儿了?”

周萱眼睛在秦水柔手里的糖蝴蝶上停了一下,又在她头上那根银簪子上停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秦水柔笑了笑,没有回答,进了厨房。

周萱跟进去,厨房里传来水声和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轻快。

沈砚在井沿上坐下来,坐在陈镇旁边。

沈砚从纸袋里摸出最后一颗栗子,剥了放进嘴里。

栗子已经凉了,但还是很甜。

他嚼著栗子,看著院子里的老槐树,树上的叶子又黄了一些,风一吹,飘飘悠悠地落下来,落在井台上,落在石桌上,落在地上。

沈砚忽然想起今天在桥上看见的那个女人,大晏公主,北境统领,皇甫明月。

沈砚觉得,她的到来,可能会发生一些事情。

后勤的院子在內院最里面,靠山根底下。

院子不大,门口种著一棵桂花树,花开得正盛,金黄色的,一簇一簇的,香气浓得发腻。

沈砚在桂花树下站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桂花的甜味从鼻腔一直灌到肺里,整个人都鬆了下来。

他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有人应了一声。

沈砚推门进去。

屋里坐著个老头,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帐册,正在翻。

他抬头看了沈砚一眼,又把头低下去。

“干什么的?”

“领月例,沈砚。”

老头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一番。“沈砚?考核第一那个?”

“嗯。”

老头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后面的柜子前,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木匣子。他打开木匣子,从里面拿出一瓶丹药、一锭银子、一张纸牌,放在桌上。

“凝气丹一瓶,白银五十两,丹药每月一瓶,银子每月五十两,牌子別丟了,补办要花银子。”

沈砚把东西收起来。

丹药瓶是青色的,很小,握在手心里刚好。

银子是五十两的整锭,沈砚出了后勤院,沿著石板路往回走。

走到练功房门口的时候,里面的砰砰声停了,那个赤著上身的师兄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著一件湿透的短褂,看见沈砚,愣了一下。

隨后又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拎著短褂走了。

沈砚继续往外走。

回到家的时候,秦水柔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她把被子抖开,搭在竹竿上,用木棍拍打。

阳光照在被子上,把棉絮晒得鼓起来,蓬蓬鬆鬆的。

沈砚把丹药、银子等放在石桌上。

“饿了吗砚哥,我去做饭。”

“行。”

沈砚在井沿上坐下来,把丹药瓶拿起来看了看。

凝气丹,易长老说过,这是练脏境用的丹药,锻骨境吃了没用,吃了也是浪费。

他把瓶子揣进怀里,留著以后用。

陈镇不在。

刀架上是空的,井台上没有水渍,他人不在院子里。

沈砚往他的屋看了一眼,门关著,窗纸不透光。

他想了想,应该是去找易长老了。

周萱也不在,沈砚想了想,应该是去铺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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