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著沈砚。

“对了吗?”他问道。

沈砚想了想:“我不练刀,不太清楚,你练三天去找师父,他会告诉你。”

陈镇点了点头,继续练。

沈砚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沈砚回到屋里,把外衣脱了,只穿著一件短褂,走到后院。

老槐树静静地立著,树干上的拳印密密麻麻。

沈砚睁开眼,一拳打出。

很轻的一拳,没用气血旋转,没用全身发力,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拳,打在树干上。

啪的一声,树干震了一下,几片叶子落下来。

他收拳,感受力的传递。

从脚底到手腕,力很顺,没有在哪个关节打转,没有在哪个肌肉散掉。

但打在树於上的那一瞬间,他还是感觉到力散了一部分。

不是散在身体里,是散在拳面上。

拳头打在树干上,力不是全部集中在拳面那一点上,而是散到了整个拳面,甚至散到了指节和手背。

这就是易长老说的。

力是散的。

他把意沉在拳面上,感受那块散掉的位置。

在拳面的正中,食指和中指的根部。

那里是拳头最硬的点,也是力最容易散的点。

不是那里有问题,是他的意没有收住。

力打出去的时候,他的意还在手腕上,没有跟著力走到拳面。

力到了拳面,意没到,力就散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一拳打出。

这一次,他的意从脚底开始,跟著力一路往上走,走到手腕的时候不停,继续走到拳面。

力打在树干上的那一瞬间,他的意也到了拳面。

“啪!”

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不是更轻,是更聚。

力集中在拳面那一点上,没有散到整个拳头,打在树干上,声音是实的,不是散的。

树干震了一下,凹坑没有变深,但凹坑底部的木纹被压得更紧了,压出了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水的涟漪。

他收拳,看著那个凹坑。

坑底的木纹比以前更密了,一圈一圈,从中心往外扩散。

他用手指摸了摸,坑底比以前更硬了,不是木头变硬了,是力打进去之后把木质压得更实了。

他点了点头,继续练。

一拳一拳,很轻,不急不缓。

每一拳打出去,他的意都跟著力从脚底走到拳面。

一开始,意跟得不紧,力到了拳面,意还在肘部,力就散了。

沈砚停下来,喘了一口气,额头上全是汗。

不是累的,是意的消耗。

意比气血还耗神,半个时辰的意练下来,比打一个时辰的拳还累。

他靠著树干坐下来,闭著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风从树梢上吹过来,带著叶子的沙沙声,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坐了一刻钟,站起来,继续练。

中午的时候,秦水柔来叫他吃饭。

他收了拳,往前院走。厨房里的菜已经做好了。

红烧鱼、炒肉丝、清炒豆芽、番茄蛋花汤。

鱼是鯽鱼,巴掌大,两面煎得金黄,淋了酱油和糖,燉到汤汁收干,鱼皮皱巴巴的,裹著浓稠的酱汁。

肉丝切得很细,和青椒丝一起炒,肉嫩椒脆,咸鲜適口。

豆芽是绿豆芽,掐了头尾,只用中间的茎,清炒,只放了盐和一点醋,脆生生的。

番茄蛋花汤里放了一小把紫菜,汤色红黄相间,紫菜黑得发亮。

沈砚在桌边坐下。

秦水柔正在盛饭,没看他。

他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很嫩,酱汁的味道完全渗进去了,咸中带甜,甜中带鲜。

他用筷子把鱼骨挑出来,又夹了一块。

陈镇吃完了饭,把碗放下,看著沈砚。“下午还练?”

沈砚点了点头。

陈镇没再问,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拿起刀,继续练。

沈砚吃完饭,回到后院,继续站桩。

下午的阳光很烈,照在身上热烘烘的,他的短褂湿透了,贴在背上。

但他没有停,一拳一拳,从脚底到拳面,意跟著力走。

打到第一百拳的时候,他已经不用刻意去跟了,意和力像是绑在了一起,力走到哪里,意就跟到哪里,自然而然的,不用想。

他停下来,看著自己的拳头。

拳面上有一道红印,是打树留下的,不疼。

虎口上的新皮被磨红了,但没有破。

他握了握拳,手指有力,关节灵活。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他只是找到了力散掉的位置,知道了力是怎么散的。

要把力收回来,还需要把那些散掉的位置一个一个修好。

脚踝、膝盖、腰、肩、肘、腕、拳面,七个位置。

每一个位置都需要时间,需要用意念去冲刷,用气血去滋养。

三天,不一定够。

但他不急,睁开眼继续练。

沈砚在后院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太阳从头顶慢慢挪到西边,金红色的光穿过枣树的枝叶,在泥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碎影。

他光著膀子站在老槐树前面,短褂搭在旁边的石头上,已经被汗浸透了,顏色从灰色变成了深灰色,皱巴巴的。

右拳上的新皮被磨得通红,但没有破,虎口处的皮肤绷得很紧,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沈砚刚才又打了五十拳。

每一拳都用意去感受力从脚底到拳面的整个路径,感受力在哪散了,在哪堵了。

五十拳下来,他对脚踝、膝盖、腰、肩、肘、腕、拳面这七个点的感知比上午更清晰了。

脚踝那个点在腓骨外侧,他站在那里用意念去冲刷,能感觉到那个位置的筋脉在微微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膝盖那个点在半月板內侧,那里的肌肉还在发僵,但比上午鬆了不少,气血流过去的时候已经不打旋了,只是流得还不太顺。

腰那个点在脊柱两侧,竖脊肌的深层,那里的筋脉最粗,也最难通,他冲刷了一个时辰,才感觉到一点点鬆动。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是一拳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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