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放在布条上面,轻轻地贴在那里,感受他的心跳。

“明天贏了就是第一?”

“嗯。”沈砚摸了摸她的脸。

秦水柔没再说话。

她的手贴在他胸口上,一动不动。

沈砚闭著眼,想著明天的事。

赵恆左手伤了,右臂废了,腰上也有伤,但他的透劲还在。

锻骨境扛不住透劲。

他必须不被赵恆打中。

沈砚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可能是两个时辰,也可能是三个。

他睁开眼的时候,屋里还是黑的,窗户纸上是墨蓝的天,没有月光,星星也稀了。

他躺了一会儿,听著秦水柔均匀的呼吸声。

右拳还在肿,缠著的布条绷得紧紧的,手指动一下就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的胀痛。

胸口上的伤口也在发痒,是药粉在发挥作用,新肉在长,痒得他想伸手去挠,但他忍住了。

他轻轻掀开被子,坐起来。

秦水柔没醒,她的手搭在他枕头上,是他刚才躺的地方。

他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披上外衣,推门出去。

院子里黑沉沉的,东边天际连灰白都没透出来。

井台上的刀架空著,陈镇的刀不在上面。

他往陈镇的屋看了一眼,门关著,窗纸是黑的。

他又往厨房看了一眼,厨房也是黑的,周萱还没起来。

他走到井边,打了半桶水上来,用左手掏了一捧,洗了脸。

水很凉,凉意从皮肤渗进去,整个人清醒过来。

他又掏了一捧,洗了脖子,洗了后脑勺。

水顺著领口流进去,凉得他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

他没有练拳。

右拳肿著,握不紧,打不了。

他站在那里,双脚分开,膝盖微曲,腰背挺直,重心下沉。

站桩。

他站了半个时辰,天边才开始发白。

先是灰濛濛的,然后慢慢泛起一层青白,再然后那青白里透出一点点淡淡的金。

几只鸟在远处的树梢上叫,嘰嘰喳喳的,声音很脆。

他睁开眼,收了桩,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右拳还是肿的,但比昨晚消了一点,指节上的青紫色从深紫变成了浅紫,边缘开始发黄。他握了握拳,还是握不紧,但手指比昨晚灵活了一些。

陈镇的屋门开了。

陈镇走出来,穿戴整齐。

深灰色劲装,黑色皮带,刀背在身后。

他的头髮重新束过了,一根布条扎得紧紧的,露出稜角分明的脸。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没睡好的红,是气血充足的那种亮。

他走到井边,打了桶水上来洗脸,洗完了把水泼在井台上,把刀从背后解下来,放在膝盖上,检查了一遍。

刀鞘完好,刀柄上的缠绳有点鬆了,他重新紧了紧。

刀身抽出来一半,看了看刀刃,又插回去。

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道工序都做得很认真。

沈砚站在旁边看著他,陈镇做完了这些,把刀背回身后,站起来,看著沈砚。

“手怎么样了?”

沈砚抬起右手,握了握拳。“还有点肿,不过能打。

陈镇看了一眼他的拳头,没说话。

厨房里的灯亮了。

灶膛里的火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橘红色的,把厨房的窗户照得发亮。

锅碗碰撞的声音传出来,很轻,是秦水柔在做饭。

过了一会儿,周萱的声音也传出来了,嘰嘰喳喳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速很快。

沈砚走进厨房。

秦水柔蹲在灶前,正在添柴。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著。

她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麵粉,开始和面。

手浸在麵粉里,揉了几下,麵团成型了,她放在案板上,用擀麵杖擀开,动作很熟练,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周萱在旁边切菜,白菜切成细丝,刀工很好,每一刀下去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沈砚在桌边坐下。

秦水柔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右拳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擀麵。

周萱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口上停了一下。

那里缠著布条,布条下面有四道伤口。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

面煮好了,一共四碗,细细的臥在汤里。

每碗上面都臥著一个荷包蛋,撒著葱花,飘著几滴香油。

四个人围著小桌坐下。

周萱坐在陈镇旁边,秦水柔坐在沈砚旁边。

陈镇吃完了面,把碗放下,看了沈砚一眼。

“走吧。”

沈砚点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了,站起来。

秦水柔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帮他把领口整了整,又把他肩膀上的布条按了按,看有没有松。

布条缠得很紧,没松。

她退后一步,看著他。

“別硬拼。”

沈砚看著她,笑著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和陈镇並肩往外走去。

出了家属院,沿著青石路往东走。

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都是往演武场去的。

有人穿著劲装,有人背著兵器,有人边走边活动手脚。

三三两两,有的在说话,有的沉默著。

一个练剑的弟子从他们旁边走过去,剑鞘碰在腰带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沈砚走在陈镇左边,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长一短。

演武场到了。

今天的人比前两天都多。

场边站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有人踮著脚,有人爬到树上,有人站在台柱子的底座上。

声音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四座高台只留了一座。

中间最大的那座。

台子重新搭过了,三丈见方,离地四尺,台板是新的,顏色发白。

台子四周插著旗子,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在风里猎猎作响。

台子南面摆著几张长桌,铺著红布,后面坐著几位长老。

易长老坐在最边上,还是那副乡下老农的样子,背著手,笑眯眯的。

他旁边坐著周教习,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茶碗。

陈教习坐在周教习旁边,瘦小的身子陷在椅子里,眼睛半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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