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言重了,陆小友能蒞临鄙宗,是我宗之幸。”寧风致笑道,目光转向陆云凡,態度真诚,“陆小友,请上车吧,我们这就出发。”
陆云凡最后向月关和鬼魅行了一礼:“二位长老,晚辈去了。”
月关笑著挥了挥手,鬼魅则微微頷首。
陆云凡不再多言,走向七宝琉璃宗的马车。在与寧荣荣擦肩而过时,他注意到少女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隨即又低下了头。
他登上马车,车厢內宽敞舒適,瀰漫著淡淡的檀木香气。隨著车夫一声轻叱,角马迈开步伐,车队缓缓启动,驶离了武魂城那巍峨的城墙。
月关和鬼魅站在城门口,目送著车队逐渐变成官道上的小黑点。
“这小子,比我们当年精明多了。”月关轻嘆一声,语气中带著感慨,“教皇陛下这一步,走得妙啊。既绑住了七宝琉璃宗,又给云凡铺了一条更宽的路。”
鬼魅沉默片刻,低声道:“路是他自己走的。能学到多少,看他自己的造化。走吧。”
两人转身,身影悄然没入武魂城清晨渐散的薄雾与逐渐喧囂的人流之中。而载著陆云凡的马车,则向著天斗帝国的方向,迎著初升的朝阳,驶向了充满未知与机遇的远方。
教皇殿最高的露台上,晨风凛冽,吹动著华贵的素色长袍与紫色的发梢。比比东独自立於栏前,身影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拉得很长,却依旧挺拔如孤峰。她的精神力穿透了武魂城错落的建筑与逐渐喧囂的街道,牢牢锁定在东门外官道上那支渐行渐远的车队上,直到它化作天边模糊的黑点,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的山峦轮廓之后。
作为武魂殿的教皇,大陆魂师界名义上的最高裁决者与最强者,她不宜公然为七宝琉璃宗的宗主送行。与七宝琉璃宗的这番深度捆绑,是她精心布下的一步暗棋,意在未来的棋局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过早暴露过度的关注与重视,反而不美。
然而,当那承载著陆云凡的马车最终消失在精神视野之外时,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空落的感觉,还是悄然漫上了心头。这不舍很淡,淡得几乎被她理智的坚冰瞬间覆盖,但確確实实存在过。
她对陆云凡的感情,是复杂的,连她自己也难以完全釐清。
最初,或许只是对一颗特殊“孩子”的审视与安排。这个来自诺丁城、思维迥异於常人的少年,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与洞察力闯入她的视野,他的“科学”方法论,他对魂力本质的探究,都像是为武魂殿这座略显陈旧而依赖天赋的庞然大物,注入了一股全新的、充满可能性的血液。將他纳入摩下,培养、引导、利用,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份纯粹的“利用”之心,掺入了一些別的东西。
在陆云凡身上,她有时会恍惚看到那个早已埋葬在记忆尘埃里的身影—一年轻时的玉小刚。不是外貌,而是那种对知识近乎偏执的渴求,对既有体系的怀疑与挑战,以及沉浸在理论世界中时,眼中闪烁的、纯粹而专注的光芒。那光芒曾让她心动,也最终让她心碎。
更深的,她甚至在陆云凡身上,看到了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那种不甘於被命运摆布,试图用智慧和努力去洞悉、去掌控一切的强烈意志。只是她的路充满了背叛、血腥与权力的冰冷,而陆云凡的路,目前看来,更偏向於一种抽离的、客观的解析与构建。
然而,最让比比东感到触动,甚至有一丝隱秘慰藉的,是陆云凡与她相处时那种奇特的態度。
没有恐惧。
是的,她的弟子,对她这位掌握著生杀予夺大权、魂力深不可测的教皇老师,竟然没有多少寻常人该有的、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他的恭敬是礼节性的,他的服从是基於理性判断后的认可,他的眼神永远是平静的、观察的,有时甚至是带著平等探討意味的求知。
人只会对未知感到恐惧。当洞悉了事物的规律、看透了表象下的本质,恐惧自然消弭。比比东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她也明白,陆云凡对她的“不怕”,並非源於无知无畏,恰恰相反,似乎源於一种————“了解”。
他仿佛能穿透她教皇的威严光环,看到她某些更深层的意图、习惯,甚至是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思维模式。他总能精准地理解她一些未言明的指令,对她的布局表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领会,甚至偶尔能在学术探討中,提出让她都感到耳目一新、直指核心的见解。
这种“了解”,让比比东在感到一丝被冒犯(毕竟无人有资格真正“了解”她)的同时,更多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那是一种久违的、甚至从未有过的,在智慧层面被平等对待、有效交流的感觉。在他面前,她可以暂时放下部分教皇的重担与心防,仅仅作为一个知识的探寻者、一个道路的思考者去对话。
但是,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比比东微微蹙起精致的眉。她自问心思深沉,谋划深远,喜怒不形於色,就连跟隨她多年的月关、鬼魅,乃至胡列娜,也绝不敢说真正了解她。他们敬畏她、忠诚於她、猜测她,但无法“了解”她。
可陆云凡————这个年纪轻轻的弟子,却似乎总能恰到好处地把握住那个微妙的尺度。他了解她对武魂殿未来的野心,了解她对魂导器价值的看重,了解她对“权力”与“掌控”的执著,甚至————似乎隱隱察觉了她內心深处某些不为人知的矛盾与波澜。
是因为他那超常观察力与精神力?还是因为他那种將一切事物数据化的思维方式,恰好能剥离情感与表象的干扰,直抵某些行为模式的內在逻辑?
她想不明白。
晨风更冷了些,吹得她袍袖猎猎作响。比比东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那深邃的紫眸中,所有属於“老师”的复杂情绪那一丝不舍,那一点疑惑,那罕见的平等交流带来的慰藉一都已深深敛去,重新化为万年寒潭般的平静与威严。
无论陆云凡是如何做到的,他已然踏上了她为他安排的道路。
转身,厚重的教皇长袍划过一个优雅而决绝的弧度。她一步步走回那象徵著至高权力却也泳冷孤寂的教皇殿深处。
陆云凡的离去,带走了一丝鲜活的气息,却也让她更能冷静地审视全局。毕竟,情感是奢侈品,而通往巔峰的道路,註定孤独。只是偶尔,那份因“了解”而生的微妙联结,会如同冰原下悄然流淌的暗河,提醒著她,自己或许並非完全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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