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谋划

第92章 谋划

发布会后的全球喧囂，仿佛一层无形的声浪，依旧在太平洋上空迴荡。

陈亮却像一只精准感知到季候变化的候鸟，在洛杉磯的镁光灯尚未完全冷却时，已於次日悄然踏上了归国的航班。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大部分时间陈亮都在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闪过发布会的片段、媒体的质疑、还有那串数字。

这不是梦，而是一场已经拉开帷幕的、真实而残酷的豪赌。

飞机平稳降落在bj首都国际机场。

八月的bj，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闷热。

陈亮穿著一件简单的深色t恤和休閒长裤，戴著墨镜，刻意低调地隨著人流走出闸口。

“这儿呢，师弟！”熊志武那熟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他穿著一件略显紧绷的polo衫，额头冒著细汗，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与有荣焉。

陈亮快步走过去，两人默契地没有多言，接过他简单的行李，便走向停车场坐进熊志武那辆低调的黑色奥迪a6里，空调的冷风才將外面的燥热稍稍驱散o

“你可算回来了！”

熊志武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始匯报，“这两天我的手机都快成热线了！从咱们北电的老师，到各大公司的老板，还有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艺人经纪人————我的天，全是打听《2012》和你情况的！你小子，这次可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陈亮靠在椅背上，摘下墨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嘴角牵起一丝疲惫的笑意。

“老熊，辛苦你了。国內————反应这么激烈？”

“激烈？那是相当激烈！”

熊志武声音提高了几度，“《人民日报》都发文了！虽然是在文化版块，但那意义能一样吗？网上都快把你捧成民族英雄了！都说你这是文化输出，是给全体中国电影人挣脸面！”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陈亮一眼，语气带著一丝担忧，“不过，压力也大吧？3.5亿美金啊，我这听著都肝儿颤。”

陈亮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街景，高楼大厦与灰扑扑的胡同交错，一种奇异的割裂感油然而生。

洛杉磯，他是搅动风云的新贵，是媒体追逐的焦点。

回到bj，他依然是那个从电影学院走出去的陈亮，只是身上被赋予了一层耀眼却也沉重的外壳。

“压力肯定有，”陈亮的声音很平静，“但路是自己选的，跪著也得走完。”

他没有回家，直接入住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套房，他需要一点独立的空间来缓衝和思考。

简单休息调整了一天，倒过时差，第三天傍晚，一场意义非凡的私宴，在北海公园附近一家隱於胡同深处悄然进行。

饭店门脸不大，青砖灰瓦，毫不起眼。

一走进其中，別有洞天。

仿苏州园林的设计，曲径通幽，假山池沼，迴廊蜿蜒，几丛翠竹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隔绝了外界的车马喧囂。

推开雕花木门，里面是典雅的中式装修，红木圆桌，官帽椅，墙上掛著意境深远的水墨画，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做东的是中影韩三爷，作陪的，则是光线的王长田，万达叶寧，以及上影集团的总裁任忠伦。

这四位，几乎代表了国內电影產业在製作、宣发、院线以及传统国企领域的最高话语权。

陈亮准时到达，他今天换了一身质地优良的深蓝色中式立领衬衫，少了些在好莱坞时的锋芒，多了几分符合国內场合的沉稳。

他刚走进院子，韩三爷洪亮而热情的声音就从包间里传了出来：“是我们的国际大导演回来了！快请进，就等你了！”

话音未落，韩三爷那微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脸上堆满了笑容，一把拉住陈亮的手，用力握了握，另一只手亲热地拍著他的肩膀。

“韩总，您太客气了，叫我小陈就行。”陈亮笑著回应，態度谦逊。

走进包间，王长田、叶寧、任忠伦也都站起身，脸上带著热情而各具深意的笑容。

“陈导，这次可是给我们中国电影人挣足了面子！佩服！”王长田扶了扶他的金丝边眼镜，话语严谨中透著热络。

“叶总，任总，好久不见，各位前辈风采依旧。”陈亮与叶寧和任忠伦依次握手。

任忠伦打量著陈亮，嘖嘖嘆道：“陈亮啊，真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们现在在国內这点小生意，跟你这纵横国际的大手笔一比，都快成摆地摊的了！”

眾人哈哈一笑，气氛轻鬆了不少。

分宾主落座，穿著旗袍的服务员悄无声息地开始上菜，菜品精致，並非一味追求奢华，更重在时令与口味，搭配著温好的黄酒。

初始的寒暄，自然围绕著陈亮的旅途劳顿和bj的天气。

几杯酒下肚，话题便如同溪流匯入江河，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颶风营救》和那石破天惊的《2012》。

韩三爷作为主人和地位最高者，再次举杯，面色红润，语气诚挚。

“来，这第一杯，我们得一起敬陈亮！不为別的，就为《颶风营救》在全球打出的这场漂亮仗！北美1.2亿，全球过两亿美金！这是实打实的硬成绩！它证明了一点，我们中国电影人，我们中国的资本，在好莱坞不仅能立足，还能主导，还能赚大钱！这是开路先锋，是里程碑！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我干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官方定调的意味。

眾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无论是王长田、叶寧还是任忠伦，他们此刻的祝贺是真诚的。

因为他们都明白，《颶风营救》的成功，不仅仅是陈亮一个人的胜利，它更像一把钥匙，为所有有志於出海的中国电影资本，撬开了一道之前看似坚不可摧的大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的气氛更加热络。

叶寧性格向来比较直爽，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下筷子，目光炯炯地看向陈亮，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心痒难耐的问题。

“陈亮，咱们这儿没外人，关起门来说话。《颶风营救》是开门红，是定心丸。可这《2012》————我的个老天爷，3.5亿美金！我听到这数字，心肝都跟著颤三颤！你跟哥几个交个底，这到底是怎么盘下来的？哥伦比亚那可是老牌六大，新线背后是华纳，狮门也不是善茬，你怎么就能把他们攒到一个锅里，还————还让你坐了这头把交椅？”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第一”的手势，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陈亮脸上，连旁边侍立倒酒的服务员似乎都放轻了动作。

陈亮不慌不忙地用热毛巾擦了擦手，又將面前的温酒轻轻啜了一口，感受著那醇厚的暖意流入胃中。

他知道，今晚这场宴席，表面的觥筹交错之下，是利益的试探与格局的划分。

他需要给出一个既能展现自身实力与掌控力，又能安抚且吸引这些国內巨头的说法。

“叶总，各位老哥，”陈亮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平和，带著一种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2012》这个项目，说起来，最初可能只是一个比较疯狂的念头。就是一个关於全球性灾难的设想，我觉得很有潜力，就花了很长时间，把它细化成了完整的世界观、故事脉络，还有大量的分镜头预演和概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