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托司礼监掌印太监孙胜打听,可从头到尾,连孙胜的影子都没捞著,疑云反倒更浓了。

好在世上没有捂严实的瓦罐。李药师虽没撬开內廷的嘴,却用重金撬开了周畅手里一个小太监的牙关。

周畅刚踏进巡抚衙门门槛,连茶盏都没端稳,就急急道出实情。

末了苦笑摇头:“李大人,咱们之前雷厉风行查封妓馆、楚馆,原是怕万岁爷沾惹风尘——如今看来,全是白忙活一场!”

可不是么?

李药师下令封禁江寧所有风月之地,图的就是扫净尘囂,让天子眼目清亮。

结果呢?白费力气不说,还把本地士绅的脸面踩进了泥里。

虽说前年洞乱之后,江南士族元气大伤,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江寧这块地界,他们跺跺脚,照样震得青石板嗡嗡响。

至少,少了他们的默许与帮衬,李药师这江苏巡抚的位子,怕是坐不稳、也压不住场……

“从明儿起,暗馆照搜不误!”李药师牙关一紧,声音沉得像砸进青砖里的铁钉。

这一手,他实打实是踩在刀刃上走。

先不说沈凡的仪仗刚抵江寧,若让他知晓自己查封妓馆的事,脸上会掛出什么顏色;单是那些暗馆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就足以掀起一场暗流——如今风声一紧,他们必会跳出来搅局。

李药师虽是巡抚,女儿又贵为沈凡宠妃,可断人財路,比掀人祖坟还招恨。士绅们早已被连番整顿刮去一层油水,再这么查下去,怕是要把骨头缝里的利都掏空了。

谁肯眼睁睁看著自家饭碗被砸?背后使绊、放冷箭、递黑状,一样都不会少。

可李药师偏就下了这道死令。

眼下这步棋,早不是他想收就能收得住的。

若此刻喊停,朝野上下只当他色厉內荏、外强中乾;威信一塌,赵宸阳再趁势落井下石,別说干满一届,连这顶乌纱帽能不能戴到年底,都是悬事。

所以,哪怕要硬著头皮撕开赵宸阳的嘴脸,他也得把这场搜查咬牙推到底。

至於沈凡知情后如何震怒?李药师已顾不上揣度了!

又与周畅议了半个多时辰,他才踏著夕照归家。

天边烧著橘红余暉,院里桂影初斜。

刚跨进二门,便被夫人邹氏遣人请至正堂。

侍女捧来温水净手,褪下绣蟒官袍,换上家常青缎直裰,又奉上一盏新焙的雨前龙井。邹氏这才轻声道:“方才行宫来了个小太监传话——三日后,娘娘要回府省亲。老爷,您看这接驾的礼数,该从哪儿著手?”

“当真?”李药师猛地顿住,指尖险些捏裂茶盏。此前迎驾,他竟未收到半点风声。

他立命心腹快马奔行宫查证,一个时辰后回稟:天子今晨临窗小憩,忽念及娘娘离家多年,双亲近在江寧却聚少离多,於情於理皆有亏欠,这才提笔擬了道中旨。

消息坐实,李药师先是心头一热,转瞬眉峰便拧成了疙瘩。

三天——掐指一算,连喘口气的工夫都不剩。

接驾用的软轿、仪仗、香案、鼓乐,哪样不是现备现造?更別提娘娘回府后歇在哪处厢房、更衣用哪间暖阁、午膳摆几道菜、午后游园走哪条曲径……桩桩件件,都得提前铺排妥帖。

稍有疏漏,便是“大不敬”的罪名,板上钉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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