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名大楚举人,在歷经了那场震撼人心的拜圣大典后,纷纷怀揣著激盪且忐忑的心情,被衙役们引回了各自的號舍。

贡院的號舍狭小逼仄,不足三尺见方。

三面是冰冷的砖墙,前面毫无遮挡。

考生进入后,一块长条木板既是书桌也是床铺。在这十二天的时间里,吃喝拉撒睡,甚至连翻个身都极其困难。

然而,就是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却將决定大楚未来数十年的朝堂格局!

顾青云在天字第一號的考舍內坐定。

初春的寒风夹杂著细碎的冰碴子,不时地灌进號舍。

周围的举人们有的在剧烈地搓手哈气,有的则因为过度紧张,连研墨的手都在不住地发抖,发出瓷器碰撞声。

顾青云却仿佛感受不到周遭的寒冷与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从考篮最深处,取出了爷爷昨夜亲手交託的那方残破古砚。

这方砚台没有名贵的雕花,也没有什么所谓的灵性,但当顾青云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石面时,他仿佛能感受到顾家列祖列宗那份对於读书,对於兼济天下的执著。

“爷爷,孙儿今日,便用这方砚,为您,为这天下寒门,磨一池惊圣之墨。”

顾青云微微一笑,提起水注,滴水入砚,手腕轻悬,开始不疾不徐地研磨起来。那股沉静如水的姿態,与整个考场的焦躁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半个时辰后。

贡院正中央的高塔上,主考官李公明大儒的声音,夹杂著浑厚的浩然才气,犹如洪钟般传遍了两万间號舍:

“大楚春闈,第一场,诗赋!”

“昔日,北境妖魔肆虐,我人族將士拋头颅、洒热血,方保大楚疆域不失。今日,便以边塞武勇为题!”

“望尔等,能抒发我大楚儿郎之气概,扬我人族之兵威!开考——!”

隨著开考二字落下,整个贡院內一下子就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与奋笔疾书的沙沙声。

边塞!武勇!

这个题目不可谓不宏大,但越是宏大,越难写出新意。

更何况,有了顾青云之前在幽州城外写下的那首《雁门太守行》珠玉在前,简直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压在所有考生的头顶,让他们连下笔都觉得心生怯意。

然而,在相隔不远的地字第一號考舍內。

一袭白衣的王玄策听完题目,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狂妄的冷笑。

“武勇?边塞?”

“你们这群连血都没见过的酸腐书生,也配谈武勇?今日,我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杀戮大道!”

王玄策那双如深渊般的眼眸中,血光一闪而逝。

他猛地抬起右手,將大拇指送入口中,狠狠咬破了指尖!

“滴答。”

一滴令人作呕的魔气鲜血,被他滴入了面前名贵的端砚之中。

“嗤啦——!”

那原本乌黑的上好徽墨,在接触到这滴魔血时,竟然像被煮沸的岩浆一般剧烈翻滚起来!墨汁迅速褪去了黑色,化作了一池粘稠刺鼻的血墨!

王玄策眼神癲狂,眉心那道暗红色的魔纹犹如活过来一般,疯狂地蠕动著。

他一把抓起狼毫笔,蘸满血墨。

“杀!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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