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把出鞘的刀。
“那我和那些背信弃义,猪狗不如的杂种,又有何区別?”
他看著杜重威,那双眸子里,燃起了一团,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熊熊烈火。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做,那不义之人。
风吹乾了泥泞。
也吹散了血腥气。
客栈里,又恢復了那种死一样的寂静。
胖掌柜又坐回了柜檯后,拨著算盘,脸上又掛上了满脸算计的笑。
好像方才那场杀戮,只是一场被雨水冲走的梦。
曹观起和裴麟,已经回到了楼上。
赵九依旧站在窗边。
看著那条伸向远方的,泥泞的路。
路没有尽头。
就像他的命。
千相婆婆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就像她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屋子里,只剩下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和赵九自己那沉重如擂鼓的心跳。
石敬塘。
这个名字,像一座山,压在他的心上。
他不过是李存勖手下的一个將军。
杜重威不过是石敬塘手下的一个將军。
可杜重威那一刀,却像是他的梦魔。
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他无法接下那一刀。
可赵九却忽然明白,那不是纯粹的力量。
他也在用內力。
可他的內力,却比赵九见过的任何人都更加纯,更加霸气。
放弃?
然后带著杏娃儿,滚回那个吃人的村子,等著饿死?
他好不容易才从泥潭里爬出来,他不想再回去。
死也不想。
但这场刺杀,已难如登天。
李存勖或许好对付。
可他根本无法过了石敬塘那一关。
“吱呀”
房门开了条缝。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是那个像木偶一样的孩子。
他的眼睛里,不再是空洞的恐惧,而是多了点活人的好奇。
他將一盘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门口地上。
白面馒头。
米粥。
“掌————掌柜的说————给客人压惊。”
说完,他像兔子一样跑了。
桃子看著那盘简陋的吃食,忽然想笑。
先是千金的酒肉,再是索命的毒药,然后是尸山血海,王侯將相。
最后剩下的,却只是一盘馒头,一碗米粥。
这世道,真是荒唐得可笑。
九走了过去,端起那碗粥。
粥是温的。
他喝了一口。
很淡,没什么味道。
可他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喝过,最暖的一碗粥。
因为这碗粥里,没有毒,没有算计。
只有一点点,人的味道。
在这吃人的客栈里,在这吃人的江湖里,这一点人的味道,比五十两黄金,更金贵。
原来蒙汗药不是为了杀他们。
而是为了不让他们受惊。
江北门————
赵九暗暗记下了这个江湖门派。
他喝完了粥,將门关上。
心里已经下了决心。
杀李存勖的道路。
实在太长了。
他必须做好所有的准备。
万全之策。
他要活著。
他要带著杏娃儿,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他要找到爹娘。
找到兄弟。
活在长安。
活在那座,他从未见过,却早已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的,天子之城。
他將剩下的那盘馒头,推到了三人的面前。
“吃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吃饱了,我们,该上路了。”
天亮了。
马车碾过泥泞,重新上路。
车厢里很安静。
曹观起像尊石像。
赵九闭著眼,心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想,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可他忘了。
江湖,是个从不讲道理的地方。
你不想找麻烦。
麻烦,却总会来找你。
马车停了。
裴麟嘆了口气:“我觉得,你们该下来看一看。”
赵九第一个跳下马车。
眼前的一幕,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怔。
那是一个早已没有了头的尸体。
是一个女子。
尸体靠在树旁,身上的血肉被人一片片地颳了下来。
她的衣服被整齐叠放在尸体前方。
最上面放著一枚无常令。
脚下,用赤红色的血跡,写下了一行字。
【无常寺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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