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画歪斜,两端翘起,不像收束,倒像一双奋力张开的手臂。
字不成体,却字字入心。
天之涯写完之后,额头抵在冰凉的桌沿上,肩膀微微起伏。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十二岁少年,用尽全力的沉默。
那张墨痕未乾的“道”字,比任何名家的手跡,更沉,更烫,更真。
它不美,但它活著。
它稚拙,但它站著。
它颤抖,但它从未弯下脊樑。
除了杨树林,藤山次郎和天之涯外,其余的五名选手,则是各循其道。
李跃落笔沉稳,如朝鲜半岛上,冬日冻土下的暗流。
李跃写的“道”,想到的是北鹤社“鹤唳九霄,足踏实地”的祖训。
鹤飞得再高,爪必抓土。
人走得再远,根必系乡。
李跃的最后一捺,力透纸背,却收得极敛,仿佛在提醒著自己,志向可高远,言行须慎微。
安东尼运笔,犹如行商帐册,条理分明,横平竖直,不疾不徐。
安东尼写的“道”字,想到的是金山码头上,扛包的苦力;洗衣坊里,熬红双眼的妇人;唐人街上,深夜巡更的老人。
安东尼理解的大道,不在玄虚,是在苦难大眾的饭碗里,在孩子的书本里,在老人的药罐里。
安东尼收笔利落,如结一单生意,乾净,实在,不留余欠。
孟飞字如其人,骨架开阔,笔锋带棱,恰似先锋堂堂口的那副对联:
“一诺千金重,片言九鼎轻。”
孟飞书写的“道”,想到的是川中茶馆里,听评书的老人、码头上吼川江號子的汉子,书院里教蒙童识字的先生。
道不在庙堂之高,就在烟火深处。
孟飞书写的最后一横,略带弧度,像一碗热茶,捧在手心里的温度。
千刃与赤瞳二人,皆为扶桑浪人,性情迥异,落笔亦殊。
千刃字如刀锋,凌厉峻拔,每一笔都似蓄势待发,却於转折处暗藏迴旋,仿佛隨时都在,准备著收刃入鞘。
赤瞳字势奇崛,结构险中求稳,如悬崖古松,根扎石缝,枝向云霄。
二人书写“道”字的时候,皆未多思,唯將多年的刀剑生涯,凝於一点一画。
快是道,慢也是道。
刚是道,柔亦是道。
生是道,死亦是道。
此时,半炷香刚好燃尽,青烟散作了一缕轻雾。
周飞司仪手里的鼓声再响,短促如令。
八人同时搁笔,双手离案。
周飞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收卷。”
袍哥会兄弟上前,取走八张素纸,依序叠放,隨即调换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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