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看著他,见他一一应下,便没再多说什么。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赵衍离开议事厅时,跟在他身后的李德全还耷拉著脑袋,一副受了大委屈小媳妇的模样。

而走在前面的赵衍,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他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长衫上,暖洋洋的。

他微微侧过头,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自从学堂开起来后,寨子里的清晨便多了些不一样的声音。

不再只有公鸡打鸣和妇人骂娃的吵闹,而是多了许多稚嫩的读书声。

赵衍成了学堂里第四位先生,教的是年纪最小的那一班,六到八岁的娃娃。

他不用再去议事厅听课,而是直接成了授课的人。

方启文他们三个酸秀才,对此事腹誹过几句。这位赵先生的族兄,看著就不像吃过苦的,能教好那群野猴子?

可几日下来,他们便不作声了。

赵衍教书,自有一套法子。他不板著脸,也不讲大道理,只是把赵衡教他的那些,用更简单的话,揉碎了讲给孩子们听。他嗓音温和,极有耐心,一个数字,一道算题,不厌其烦地讲上七八遍。

那些野惯了的半大孩子,竟也出奇地听他的话。

学堂步入正轨后,赵衡除了给先生们“充电”,自己也偶尔会去给孩子们讲一堂大课。

他讲的课,没有固定的科目,天南海北,想到什么说什么。

讲山川河流,讲农时节气,讲怎么分辨能吃的野菜,也讲行军打仗。

只要是赵衡来讲课,赵衍便会把自己的课跟柳青云换了,然后搬条小凳,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旁听。

李德全每天都提著心吊著胆。

清晨,他伺候主子穿上一身半旧的粗布青衫,看著主子束起长发,那模样,真就像个家道中落的清秀书生。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送主子到学堂门口。看著主子走进那间坐满了泥腿子娃娃的教室,他的心就揪了起来。

生怕哪个不长眼的浑小子,衝撞了天子。

可那些孩子,只是好奇地打量著这位新来的“旁听先生”,没人把他当回事。

李德全就在门口站著,伸长了脖子,像只护崽的老母鸡,直到看不见赵衍的背影,才三步一回头地往回走。

这一幕,恰好被从新区过来的赵衡看在眼里。

他看著李德全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竟觉得有些好笑。

这太监,倒像极了前世送孩子上学、在校门口久久不愿离去的家长。

大虞的天子去教书,掌印太监送到学堂门口,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今日,赵衡要讲的,是“度量衡”。

他没带书,只让李铁山搬来了一大堆东西。

有从青州府库里抄出来的官斗,也有从流民家里收来的小號民斗;有十六两一斤的官秤,也有十四两、十三两的私秤。

东西一字排开,教室里的孩子们都瞪大了好奇的眼睛。

最后一排,赵衍也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那些大小不一的斗和秤上。

“今天,咱们不认字,也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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