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持续了一整天。

当第二天的第一缕晨光照进府衙时,浑身沾满尘土的师爷,捧著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颤抖地呈到了冯源面前。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显得有些嘶哑。

“大人……点……点清了。”

冯源接过册子,隨手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连他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不愧是霸占青州几十年的地头蛇。

翻到最后一页。

金条、银锭、铜钱、各大钱庄的银票。

林林总总加起来,折合白银三十三万七千两!

这还不算那些无法估价的田契、商铺、古玩字画。

......

清风寨,议事厅。

雪已经停了几天了,但是天气依旧寒冷。俗话说下雪不冷消雪冷,寒风卷著雪粒子砸在窗欞上,发出簌簌声响。屋內却热气腾腾,火炕烧得极旺,驱散了冬日的料峭。

积雪刚化,冯源就急不可耐地把几十口红木大箱子送上山。箱子依次排开,盖板全掀著。白花花的银锭、金条、成串的铜钱,还有光晕流转的珠玉头面,堆得冒尖,明晃晃直刺眼睛。这是从青州张家抄回来的家底。

李铁山站在最前头,两只眼珠子死死黏在箱子上,捨不得挪开分毫。他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两只布满老茧的手在身侧搓了又搓。在马刀山那些年,带著弟兄们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拼死拼活抢一趟鏢,也就弄个几百两银子买糙米。眼下的真金白银摆在跟前,这等视觉衝击直击天灵盖,由不得他不眼红。

他凑近主座,压低嗓门,难掩急切:“先生,这来钱也太快了!张家倒了,那李家、王家、钱家,这帮老財主哪个底子是乾净的?全是一帮吸血鬼。只要您点个头,咱们隨便寻个由头,让耿鯤耿將军带兵把他们一锅端了!再抄几家,清风寨三年五载的军餉全有了,弟兄们也能敞开肚皮吃肉。”

“当。”

茶盖磕在瓷碗上,发出一声脆响。

赵衡把茶盏搁在手边的花梨木案几上。他没接茬,就这么定定注视著李铁山。

原本大厅里还有几个帐房在噼里啪啦拨算盘,核对进项,听到这声响,全停了手。大厅里连落根针都听得见。连炭盆里燃烧的木炭爆裂声,都惹人发毛。

被这道目光罩著,李铁山后背发凉。满脑子的贪念被这股无形的威压硬生生掐断。他头皮发紧,连呼吸都放缓了,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赵衡靠向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不急不缓。“李铁山,你这土匪打家劫舍的毛病,还没改乾净。”

他指了指地上的箱子,语气平缓,却字字砸在人心上:“张家,是那只用来儆猴的鸡。杀了他,李家王家嚇破了胆,乖乖排队去府衙补交这十几年的税银。”

“要是按你说的,全抄了。青州城的商贾大户死绝了。然后呢?”赵衡反问。

李铁山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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