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鯤拍拍他的肩膀,没接话。他抬头看了看被乌云遮住半边的残月。青州城那些士绅是什么做派,他这些日子早就摸透了。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蠹虫。断了他们的財路,比掘了他们祖坟还难受。

夜风捲起地上的枯叶,打在墙头上沙沙作响。杏花庄里,巡逻的脚步声整齐有力,暗堡里的弩箭闪著幽蓝的冷光。一张大网已经张开。

次日午夜,子时。

夜色如墨,將青州城外的杏花庄完全吞没。

三十道鬼魅般的黑影,借著微弱的星光掩护,紧贴著地面,如蛇一般朝著庄子的高墙无声滑行。寒风卷过,吹不起他们衣角分毫。

为首的黑影在一片枯树林前停下,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队伍瞬间一分为三,没有半句言语,甚至没有一个眼神交匯,便默契地朝著庄子的正门、后院和侧墙三个方向散开,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本就是一体。

死士头领透过玄铁面具的缝隙,冷冷注视著前方那片沉寂的庄园。墙头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昏黄的光晕透著一股死气。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处大点的羊圈罢了。

家主未免太过小心,杀只鸡,竟动用了宰牛的刀。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匕首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绿芒,显然淬了剧毒。脚尖在冻得坚硬的土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躥上了两丈多高的墙头。

墙內,院子静悄悄的。

几辆盖著厚重油布的板车胡乱停在院子中央,几盏昏暗的灯笼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將车辕和墙角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怪。

头领蹲在墙头,观察片刻,確认並无巡逻的活人,便朝身后招了招手。

下一刻,二十九道黑影如下饺子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墙头翻落。落地之处,皆是鬆软的泥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们迅速散开,如同融入黑夜的墨汁,朝著几处亮著微光的库房摸去。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留意到。

在他们双脚落地的瞬间,脚下那看似寻常的泥土,都发生了极其轻微的下陷。几根细如髮丝的丝线,被这股力道牵引,向著黑暗深处传递出致命的信號。

庄子角落,一座不起眼的阁楼上。

耿鯤面前的小木桌上,一枚繫著丝线的铜铃,正极轻微地颤动著,发出几不可闻的“嗡嗡”声。

他看了一眼铜铃,眼中闪过一抹嘲弄。

一旁的李威握紧了腰间的横刀,粗重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久经沙场的他,对这种暗夜中的绞杀,既感到兴奋,又有一丝莫名的紧张。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將军,动手吗?”

耿鯤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往下压了压。

他像一个极具耐心的猎手,静静地注视著那群黑影在院中散开,看著他们一步一步,走向庄子中央那片最空旷、最无遮无拦的地带。

死士头领的身法最快,他已经来到了最大的一辆板车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中淬毒的匕首“嘶啦”一声,便划开了厚重的油布。

油布下,借著微弱的月光,一排排白瓷小罐整齐地码放著,罐口封著蜡。旁边,是一坛坛深棕色的酒瓮。

正是雪花盐和清风朗姆酒。

死士头领的面具下,眼中终於透出一丝贪婪。只要拿到这些东西的秘方,张家便能一飞冲天。

他正准备挥手,示意手下衝进库房搜寻活口,逼问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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