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註定
“不用说什么,”
“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这四个字在她舌尖滚过,像某种承诺,又像某种宣告。
江澄看著屏幕里的她,京城和金陵之间的这方寸屏幕,忽然成了整个夜晚唯一的光源。
“你该休息了。”赵婷说,“养精蓄锐。”
她的手指靠近屏幕,顿了顿,然后轻轻一点。
画面黑了。
江澄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她说的来日方长,想起她说遇见你不是后悔的事。
窗外的京城已经沉入深夜,江澄透过玻璃看见自己的倒影,模糊而沉默。
那时候他还太年轻,也不懂一个女人说“不用负责”的时候,心里藏著的不是洒脱,是另一种更深的东西。
....................
顾文渊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中那只青瓷茶盏早已失了温度。
他没有饮茶,甚至没有察觉自己握著它。
苏翰都快要断气的老人,怎么一下子变得精神抖擞?
协和的陈主任,301的王老,哪一个不是杏林泰斗?哪一个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可他们都摇了头。
江澄居然用几根针就起死回生?
顾文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茶盏边缘硌进掌心。
茶盏在他掌心发出一声轻响。
顾文渊低头,才发现杯壁上已裂开一道细纹。
他將茶盏搁下,动作很慢,窗外有鸟雀掠过,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一掠而过。
他顾文渊这辈子,从不知“忐忑”二字如何写。
顾家嫡长孙,他的人生是一道精確到小数点后六位的方程式,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从无错漏。
顾文渊转身,在紫檀木书案前坐下。案上摊著一卷未读完的《资治通鑑》,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顾文渊不懂医,可他懂人。
他站起身,走到书柜前,又折回来。他从不踱步,顾家的规矩,行要稳,坐要端,可此刻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那个在苏家所有人眼中不起眼的女婿,一直在藏拙呢?
为什么藏?藏给谁看?江澄藏的目的是什么?
不应该啊~!
有这样大的本事,怎么会遭受那么多的痛苦。
难道江澄有自虐心理?
顾文渊重新在椅上坐下。
晨光已经漫过窗欞,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修长,洁净,养尊处优。
这双手从未握过针,也从未真正握过任何一样可以救人命的东西。
他握的是股权转让书,是併购协议,是动輒数十亿的资金流向表。
从前他认为这才是本事。
可现在,那些针像一根根刺,扎进了他固若金汤的认知里。
苏翰如果就此康復,苏氏就不会乱。
苏氏不乱,顾家谋划的那几项合作就要重新考量。
他意识到,自己从未把江澄当做一个变量。
在顾家庞大的棋局里,江澄是路边一颗不起眼的石子,不需要任何提防,甚至不需要任何注意。
他是怎么会的?从哪里学的?师承何人?还偷偷治过哪些病?
顾文渊发现自己对江澄一无所知。
他站起身。晨光已经铺满书房,窗外的老树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他走到窗前,望著那棵树的枝叶出神。从前他看人,像看一棵树,高的做梁,矮的做薪,一目了然,各归其位。
可江澄让他看见,有的树,根系扎在他看不见的地底深处。
他需要派人去查。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调查,是真正深挖。
江澄在哪里学的医?有没有其他不为人知的技能?还有多少事,是所有人都看走了眼?
顾文渊將手背在身后,慢慢握紧。
还要关注他。此后顾家但凡涉及苏氏的事,都要把江澄这个变量算进去,毕竟江澄跟苏韵有两个孩子。
顾文渊头一次知道,忐忑是这样一种滋味:像踩在看不见底的深渊边缘,不知道下一步是实地,还是虚空。
江澄真要是对顾家构成威胁,必须儘快斩草除根,扼杀在摇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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