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暗。
柳村一行人举著火把走远。
身后的柳宅中传出阵阵瘮人的哭嚎。
江殊与身旁的柳展讲著“净心明光诀”的效用。
“明光普照,驱邪消厄。”
少年还是不懂。
既然如此,为何柳丰亭竟能痛苦癲狂至此。
江殊为其解惑。
“此人过於惦念仙凡之別,且自知他生平所行诸恶要遭受惩处。”
“他不知这是福咒,他只知有仙人憎他,对他出手。”
“只要点醒他的心魔,他自会万劫不復。”
柳继跟在儿子后头,听著仙人解惑,挠挠头。
“原来他还死不了啊,话说早了。”
江殊微笑道。
“未必,且看他心中觉得自己究竟有几分可憎吧。”
既然他人如何惩处柳丰亭,都要遭受棲云宗的报復,那便交由柳丰亭自省。
如他这般坚信仙人凌驾凡俗之上的人,亲眼见识过真正的仙人神通后,自会给自己一个“公道”。
玉绥听著江殊讲完来龙去脉,心中保持质疑。
一个既骗银子,又和棲云宗来往密切的人,怎么能有自知之明呢?
若不是仙人拦著她,她定当要狠狠惩治那人一番。
不过听来听去,好像那样做会招来不好的事。
玉绥只能暗道一句人间真的是很复杂。
一眾村民一路都在讚嘆江殊神通广大,心思縝密。
不多时,就回到了柳村中。
没有跟隨去討个公道的村民站在神柳下等著。
眼见自家人回来,当即欢欣鼓舞地上前迎接。
七嘴八舌间,柳丰亭的囂张跋扈,有恃无恐,江仙人的灵机设计,惊世神通又被传唱一遍。
村民听完精彩纷呈的故事,围著神柳的篝火也点了起来。
江殊又被村民拉著感恩戴德一番,答应留宿柳展家,才算是从这场欢庆中脱身。
望著热烈欢腾的胜利结算演出,江殊长呼一口气。
细算一番,他穿越来此也才十几个时辰,其中半数时间还在焦灵峰上迷路。
花去半日时间,风风火火地了结一桩事。
他心中还是颇有几分成就感的。
这种成就感可比游戏中冰冷的文字带来的要真切强烈许多。
接下来要如何呢?
柳村的事来得过於急切,让他应对得颇为吃力。
陡然放鬆下来后,江殊感应著体內不足一丝的灵力,思考接下来要如何面对这个无比熟悉,又完全陌生的世界。
还有什么事没有了结呢?
清閒下来的江殊,想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满足一下心中势头正盛的行善欲。
这可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欲望,他只在还未毕业时体会过这种快乐。
那时他是支教志愿者。
他四下打量,终於找到了目標。
今晚倒霉的不只有柳丰亭,还有一头原本能活到年节的黑猪。
那头正准备入梦的黑猪突然间被五花大绑起来,叫得悽惨,与柳丰亭有的一比。
当然,江殊的目標不是它。
而是她。
那位躲在墙角,又怕又想见识一下凡人是怎么吃猪的白狐少女。
他还没有搞清楚玉绥为何听到棲云宗的名號就发怒呢。
也是该过过支线剧情了。
江殊悄然移步到玉绥身后,伸手摸向畏畏缩缩的狐头,將少女悉心隱藏起的狐耳狐尾尽数惊嚇出来。
“玉绥仙子可是想吃肉?”
“不是,他们说要榨油做油酥麵饼的。”
“所以仙子在此等著?”
“没错!”
玉绥猛地点两下头,目光坚定。
“看来是在下惊扰仙子了。”
“先生有事?”
“只是询问仙子一些有关棲云宗之事。”
“先生稍待片刻。”
……
柳展告诉江殊,他家中还有避难前做好的油酥麵饼。
如此,一人一狐便早早回了柳展家的小院,留下欢庆的人群。
江殊轻扣门上的铺首铁环,听得门內一阵窸窣声后,柳继夫妇便来开门。
夫妻皆是衣衫不整,喘著粗气。
丈夫脸上淌著冒不完的汗。
妻子脸上黏著几缕碎发,衣裳的斜襟盘扣还错了一位。
三人面面相覷,僵著脸笑,只有白狐少女耿直礼貌地要饼子吃。
夫妇二人尷尬一笑,连忙进屋取来满满一簸箕的麵饼,再与仙人道谢一番,告知仙人仙子的房间床铺都已备好,便拉拉扯扯地出了门。
玉绥站在庭院中,沐浴月华星光,两手端著簸箕,嘴里叼著一张饼子。
狐尾轻摇,眉眼弯弯,甚是满足。
江殊压下內心苦笑,揉了揉有些僵住的脸,抬头望见秋夜月明星朗,想来高处应有夜风习习。
“仙子可否將在下带到房顶上?”
玉绥脑袋一歪,看一眼满是麵饼的簸箕,又看一眼江殊,目光有些纠结地在两者间徘徊。
一人一狐终究还是在房顶相见。
“先生可还记得焦灵峰中的山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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