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只有被村中泥腿子棍打一通的气愤,还有能借著老爷的宝物报仇的期待。

他奉著老爷的命,带著一队家奴往宅子西南角走去。

队中有人讲道。

“有那样厉害的宝物,老爷还留什么后手。”

“要我说,那五十两银子不如分给咱兄弟。”

领头小廝闻言,停下飞快的脚步。

“你是什么东西,也不看看自己这条命值不值五十两!”

“老爷发善心赏你口吃的,你还惦记起老爷的银子了。”

“老爷要不是想得周全,能有这么大家业?”

將不识好歹,妄议主子的家奴训斥一番,领头小廝便又紧赶慢赶。

终於是来到一间偏房前。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

每次都是他从老爷手中接过叫不上名字的名贵灵物,然后小跑到这间房中。

他熟练地推门而入。

饶是里面没人居住,他也將这间房打扫得一尘不染。

原因无他,柳宅中这么多家奴,为何老爷就单让他来餵这宝贝呢?

他掀开一块盖在四方桌上的红布,招呼著身后家奴进屋。

“都长点眼,要是脏了神仙的屋,我就告诉老爷去!”

红布下是一块方圆两尺有余的铜镜。

说是铜镜,实则只有一个黄铜磨成的镜框,镜面是一团漆黑的粘腻之物。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著冰凉的黄铜镜框,直到那团黏腻之物有所动静。

看著漆黑镜面诡异地蠕动,领头小廝脸上的笑意再也止不住。

平日老爷交给他的东西,他是一点没敢揣进自己腰包。

全都放到这镜子上,看著那些价值不菲的珍奇灵物被镜面慢慢吞噬包裹。

他可以很自豪地说,老爷这件“噬灵吞宝鑑”,就是他亲手餵出来的。

“神仙,大神仙!”

“终於能见识见识您的能耐了!”

他左绕一圈,右绕一圈,依依不捨得对著后头的家奴喊话。

“你们几个,把红布盖上,好生抬著神仙,去找那群泥腿子算帐去!”

几个家奴未曾见过这等宝贝,不敢不从,分出两个人小心抬起铜镜。

领头小廝又在柳宅里呼喊一圈,叫上所有能叫上的家奴。

他经过那间住著小妾的房间,听著从门缝挤出来的鶯啼燕囀,心中讚嘆一句老爷雄风了得,便连忙捂起耳朵猫著腰从窗台下经过,唯恐惊扰了老爷兴致,也唯恐多听两句小妾的嚶嚀之声。

这是老爷的东西,他怎么能听?

一行十五六个人走山过河,来势汹汹地直奔柳村而去。

到村口,眼见神柳已然恢復神采,他们也没放在心上。

既然有老爷这件花费大心血养起来的宝贝在,一群泥腿子能翻得起什么浪花?

往村里快赶几步,便见村民齐齐聚在神柳树下。

领头小廝阴惻惻地笑出声来。

“嘿嘿嘿,好!”

“省得老子挨家敲门了!”

他回身指著抬铜镜的二人吩咐道。

“你们两个,去找那个女妖精,见到她就把红布掀开!”

“剩下的,跟老子来,把那狗屁高人的头拧下来!”

“让他们敢坏老爷的大事!”

饶是以少敌多,领头小廝也觉得不在话下。

这宝物不知吃了多少灵物,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花了那么多银子的宝物在手,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然后他便看见一条条棒子朝他脑袋上打来,打得比之前还狠。

又看见比他命根子还重要的铜镜被一道金光炸碎。

好在,他的確是见到老爷特意叮嘱过的女妖精被铜镜嚇到了。

他来不及笑,就见一张铁锹朝他拍了过来。

等他醒过来,只见自己正被绑在棒子上,像一头年猪一样被抬著。

路也熟悉,正是往他老爷家大宅子去的路。

……

柳丰亭从小妾房中踏出,心满意足。

他望著黑下来的天,想著今晚该玩什么花样,正巧瞥见房前小花园的地上有根长满尖刺的乾枯藤条。

他弯腰去拾,却见大开的宅门跑进一个青衣小廝,正是他的家奴。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柳丰亭打量著手中藤条,不紧不慢地问道。

“老爷,坏事了,柳树变回去了!”

“老子就知道!快去帐房再取五十两银子候著。”

那小廝连忙跑去帐房,却见又有一个小廝踏进宅门。

“老爷,宝贝碎了!”

柳丰亭握紧手中藤条,猛地抽在小廝脸上。

“知不知道那是老子花了多少钱养的宝贝!”

“没用的狗东西!去帐房再取一百两银子!”

这小廝前脚还没跑远,后脚又一个小廝跟著进门。

“老爷,那帮泥腿子过河了,要来了!”

柳丰亭闻言,怒极反笑,挥舞著藤条,一下下狠狠抽在这小廝身上,待到將藤条抽断,才住手吩咐道。

“关门!锁上!再取两百两银子!”

那小廝不敢喊疼,只是一个劲的关门,然后也朝著宅內一瘸一拐地跑去。

“杀千刀的!哪冒出个高人来,哪跑出个妖精来!”

“坏我大事!坏我大事啊!”

“钱给够了,总能送走吧?”

正待他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却听得紧闭的朱红大门外传来“篤篤”的敲门声。

“在下江殊,一介山野散修,特来拜会柳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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