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捡起掉进水沟里的牙刷,在井边的石槽上冲洗乾净,慢条斯理地刷完牙。

清晨的围龙屋,生活的气息愈发浓郁。

陈源的母亲李兰芳端著一盆刚洗好的青菜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儿子还杵在天井里,忍不住又嘮叨起来。

“阿源,你个衰仔,禾坪扫了没?赶紧去,莫要等下太阳晒屁股了还在这里磨蹭。”

“知道了阿妈,我这就去。”陈源应了一声,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不耐烦,阿妈久违的嘮叨声让他感觉非常亲切。

李兰芳愣了一下,觉得今天的儿子有点不对劲。

以往这么催他,他早就梗著脖子顶回来了,今天竟然这么顺从。

她放下菜盆,走到陈源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怎么跟转了性一样?”

“妈,我长大了。”

陈源看著母亲鬢角新增的几缕白髮,和眼角已经出现的皱纹,心里一阵发酸。

上一世的他,为了所谓的江湖义气,没少让父母操心。

他爹陈国强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在镇上的水泥厂上班,一个月三十几块的工资,要养活一家人,省吃俭用。

母亲则在家里操持家务,种几分薄田,补贴家用。

他们把最好的都给了他,他却把叛逆当成了个性。

“长大了?”

李兰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拧了一把陈源的胳膊。

“就你?嘴上毛都没长齐,还学大人说话。

赶紧去扫地,扫完回来吃早饭,今天煮了红薯粥。”

“好嘞。”陈源拿起靠在墙角的竹扫帚,往屋外走去。

禾坪,就是围龙屋前的一大片晒穀场,用三合土夯实,平整坚固。

平日里是孩子们追逐打闹的乐园,农忙时则是家家户户晾晒穀物的地方。

清晨的禾坪空旷无人,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蹦蹦跳跳地觅食。

陈源握著竹柄,一下一下地扫著地上的落叶和尘土。

动作不快,却很稳。

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不再是那个身家千万又一夜归零的陈老板。

现在只是陈源,一个十八岁的青年,拥有最宝贵的財富、时间和未来。

扫地的间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一幕。

林秀云正蹲在自家门前的石阶上,身边围著两个扎著羊角辫的七八岁女娃。

“秀云阿姐,这个字怎么念啊?”一个女娃指著练习册上的字,奶声奶气地问。

“这个字念勤,勤劳的勤。

你看,右边是个力字,左边……”

林秀云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与对陈源说话时截然不同的耐心。

她拿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比划著名,细致地讲解著形和义。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

另一个女娃正埋头写著作业,大概是遇到了难题,急得抓耳挠腮。

“五加六等於几啊,阿姐我手指不够用了。”

林秀云看到了,便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把脚趾也算上不就知道了?”

“真的耶,是十一。”女娃掰著脚趾异常兴奋。

陈源看得有些出神。

原来她也有这样的一面。

平日里对自己横眉冷对,像只刺蝟,原来只是因为自己是个不学无术的烂仔。

自嘲地笑了笑,陈源手上的力道不禁加大了几分,扫帚扬起一阵灰尘。

林秀云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但很快又转过头去,继续教孩子们认字,觉得多看他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陈源也不在意,埋头把整个禾坪扫得乾乾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神清气爽,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回到家里,早饭已经摆在了桌上。

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红薯粥,一碟炒青菜,还有一小碗咸菜。

父亲陈国强已经下晚工回来了,正坐在桌边,闷头喝著粥。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常年的体力劳动让他的背有些微驼,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阿爸。”陈源喊了一声。

陈国强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眼神里有些疑惑,但什么也没问,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李兰芳给陈源盛了一碗粥,状似无意地开口:“他爸,你那个事,跟七叔说了没?”

陈国强端著碗的手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

“还没。都是自家亲戚,不好开口。”

“什么不好开口!”

李兰芳的声调高了一些:

“前年他家起新屋,我们把准备给你弟娶媳妇的五百块都借给了他,说好去年还的。

现在都拖到什么时候了?

你弟弟在外面谈了对象,人家姑娘等著这笔钱当彩礼呢!

你这个做大哥的,脸皮薄,难道要让你弟弟的婚事黄了不成?”

陈国强瞪了李兰芳一眼,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你小声点,別被人听了去,全村都要知道的。”

陈源扒拉著碗里的粥,脑子里的记忆慢慢清晰起来。

七叔公是围龙屋里的一个长辈,沾著点远亲。

为人精明,爱占小便宜。

前年,他家儿子要结婚,非要盖个新瓦房,手头钱不够,就到处借。

父亲陈国强心软,又好面子,硬是把准备给叔叔陈国盛结婚的钱给借了出去。

结果这钱就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每次提起,七叔公都哭穷,说自家手头紧,一拖再拖。

父母都是老实人,抹不开面子去撕破脸,这事就一直僵持著。

上一世,叔叔的婚事因为彩礼不够,差点告吹。

最后是父亲咬著牙,去厂里预支了半年的工资,又找工友东拼西凑,才勉强凑够。

为此,家里大半年的时间都只能喝稀粥配咸菜。

想到这里,陈源放下碗筷。

“我去要。”他平静地说。

李兰芳和陈国强都愣住了,齐齐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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