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大师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会意,他上前一步,对眾人道:“墨家有重要的事情商议,劳烦诸位迴避一下。”
眾人闻言,慕墨白便和张良走出石室,逍遥子则带著门人弟子离开,项氏一族的人也迈步走出石室。
转眼之间,石室除了墨家等人和天明之外,就只剩下伤势已经稳定的盖聂。
石室外的走廊上,两道身影並肩而立,走廊外便是万丈悬崖,远处群山连绵,若隱若现,偶有山风吹过,带来阵阵松涛之声。
“子房师兄,你觉得我来机关城一事,会不会告诉伏念师兄?”
张良微笑道:“凭你的性子应该是不会隱瞒。”
慕墨白点了点头,侧眸道:“所以,你想好怎么面对伏念师兄了吗?”
张良笑著回道:“尚未,不过我觉得齐师弟不会见死不救。”
慕墨白哑然失笑。
“我一贯奉行中庸之道,到时候只会站在不偏不倚的位置。”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深意:“另外,机关城是保不住了,你要是还想变本加厉地把帝国叛逆安置在小圣贤庄,那你就等著被伏念师兄逐出儒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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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笑容不变:“既被师兄知道我与反秦势力来往,我又岂会如此不智,还把一些人安置在小圣贤庄內?”
他倏然又道:“不过我看你好像极为欣赏那个叫天明的孩子,难道忍心..
“,慕墨白淡淡打断:“忍心,毕竟路是他自己选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选择的路,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侧眸看了张良一眼,自光深邃如渊:“你同样也一样,既已选择反秦这一条路,那便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今后不管是得是失,都愿赌服输,甘之如飴。”
张良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来你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因你的所作所为,对小圣贤庄所遵循的家规,可谓是格格不入,严重一点的说法,都已称得上是离经叛道。”
“因此,不管是论公还是论私,恐怕迟早有一日会离开儒家。”
张良道:“齐师弟,你是不是说得有些远了,现今我仅是私下跟反秦势力有一些往来而已,回去最多被师兄惩戒一番。”
慕墨白頷首:“是啊,就算过后你真把一些叛逆份子安置在小圣贤庄,再被伏念师兄发现,他为了儒家安危,想要大义灭亲,將你逐出小圣贤庄时。”
“我师父定然会及时出现,再相对委婉地劝说阻止。”
他说到这,莞尔一笑:“子房师兄,你表现得如此有恃无恐,不就是心中早已什么都算好了。
张良哈哈大笑,笑声在走廊中迴荡,传出很远很远。
笑罢,他敛去笑容,一脸正色地问道:“齐师弟,你既什么都看得清楚,那心中到底有没有反秦的心思?”
慕墨白似觉得十分不解,悠悠询问:“为何你和卫庄都对我反不反秦感兴趣?”
张良轻声道:“或许是看出你也是一个能够彻底改变天下格局的人,若是不弄清你的想法,总觉得心中难安。”
慕墨白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眸望著茫茫云海。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子房师兄,你可知道,我为何能將浩然正气修炼到如此境界?”
张良先是摇了摇头,再道:“洗耳恭听。”
慕墨白道:“因为我不执著,不执著於名利,不执著於成败,不执著於生死。”
“我只是做好该做的事,走好该走的路,至於天下大势如何变迁,那是天下人的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他语气一顿,继续道:“天下从来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能改变天下的,是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他们所思所想,所愿所求,才是真正的天下大势。”
“秦能一统天下,是因为六国百姓厌倦了连年征战。”
“若秦失天下,也必是因为百姓厌倦了秦的苛政,这是民心所向,非一人之力所能左右。”
他侧身看著张良,眸光温和又显深邃:“所以,我反不反秦,重要吗?”
“重要的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是否能让你问心无愧。”
张良听完,久久不语,他看著面前这位师弟,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忽道:“齐师弟,你的通透和豁达,为兄实在自愧不如。”
慕墨白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教书匠罢了。”
张良情不自禁地又问:“齐师弟,若有一日,我真的离开了儒家,你会如何?”
慕墨白洒脱一笑:“到时候再说。”
这时,一阵山风吹过,两人衣袂飘飘,远处云海翻腾,变幻莫测,张良神色莫名,轻嘆:“这景色倒是正如这天下大势,令人无法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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