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锦棠雅集

四月初八，春光明媚，“霓裳阁”与“云锦轩”照常营业，后院那扇通常关闭的月洞门今日敞开著，门楣上掛了块新制的榆木牌匾，刻著“锦棠雅集”四个清秀的字。受邀的客人手持特製的洒金请柬，由伙计恭敬地引入后院。

后院原本就不大，但经过柳如烟和萧玉珍连日来的精心布置，显得別有一番洞天。靠墙根处那几株海棠果然开了，粉白的花朵簇拥在枝头，地上铺了乾净的青石板，零星点缀著几盆应时的兰草和杜鹃。廊下悬掛著素纱帷幔，既遮阳又添了朦朧雅意。几张榆木方桌错落摆放，铺著月白色的细棉桌布，每张桌上都有一只白瓷瓶，插著两三枝姿態横斜的海棠花。座位不是常见的圆凳，而是加了软垫的藤编坐椅，舒適又不失野趣。角落里的红泥小炉上坐著铜壶，咕嘟咕嘟地煮著水，茶香隱隱飘散。

受邀前来的，都是在“霓裳阁”定製过衣裳、且消费记录排在前列的十来位客人，多是各府有头有脸的夫人或嫡出小姐。安远侯夫人自然在列，翰林院吴夫人也带著儿媳来了，还有几位上次赏花宴上见过的面熟夫人。她们踏入后院，眼中都露出几分讶异和讚赏。这里没有前头铺面的珠光宝气，却处处透著主人的巧思和清雅品味，让人一下子放鬆下来。

萧玉珍今日穿著一身豆绿色绣竹叶纹的衣裙，髮髻简单，只戴了一支玉簪，正轻声细语地引著各位夫人入座。

“吴夫人，您这边请，这儿离海棠花近，景致最好。”她將吴夫人婆媳引到一株开得最盛的海棠旁的座位，“少夫人身子重，这藤椅加了厚垫，坐著舒服些。”

吴少夫人已有六七个月身孕，行动略显笨重，闻言感激地笑了笑：“有劳陈夫人费心。”她如今是“锦棠会”的重点关注对象之一。

柳如烟则穿梭其间，指挥著两个特意挑选出来的、口齿伶俐又稳重的丫头奉茶。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配著四样小巧的点心：水晶红豆糕、桂花糖藕、杏仁佛手、玫瑰酥，样样精致，甜度適中，显然是花了心思准备的。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掌柜服饰，神色冷静，但言谈举止比平日待客时多了几分温和。

待眾人坐定，略用了些茶点，气氛融洽时，苏微雨才从连接前铺的廊下走了出来。她今日穿了一身天水碧的襦裙，外罩同色系半臂，发间只点缀珍珠，素雅大方，笑容温和。

她先向各位夫人问好，感谢大家拨冗前来。隨即，她便示意柳如烟。

柳如烟清了清嗓子：“承蒙各位夫人、小姐厚爱，光临小店这首次『锦棠雅集』。今日除了请各位赏花品茶，閒话家常，小店也特意准备了一点新意，请诸位品鑑指教。”

她拍了拍手，两名丫头从厢房里小心地推出一个可移动的木製展架，上面错落有致地悬掛著五六件衣裙。这些衣物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衣物的顏色多是柔和的浅粉、月白、豆绿、藕荷，料子一眼看去就知是极柔软的细棉、杭绸和软烟罗。款式无一例外都偏向宽鬆，但並非简单的宽袍大袖，而是在腰间、腋下等关键处做了巧妙的设计，或採用可调节的系带，或留有充足的余量。绣花也极为简洁雅致，多是缠枝纹、萱草、灵芝等寓意美好的图案，绣工精细。

“这便是小店新近筹备的『舒怀系列』，”柳如烟走到展架旁，开始介绍，“专为身怀六甲的夫人和初生至周岁的婴孩所设计。诸位请看，这件月白软烟罗长褙子，腋下与后背均放宽三寸，活动无碍；腰间系带可隨月份调整鬆紧。这件豆绿细棉布的交领衫，领口袖口皆以同色丝线绣缠枝纹，清爽透气，適合春夏……”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丫头將衣物取下一一展示细节。赵师傅和钱师傅也在一旁，补充说明一些剪裁和用料上的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