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隱隱,凝而不散。
夜明砂!
而且是品相极佳的深海夜明砂!
这东西是蝙蝠粪便在深海洞穴中经过数百年沉积、吸收了地脉阳气后形成的异宝,是绘製高级阳符、中和阴煞的绝佳材料。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玩意儿在药铺里是有价无市,没想到在这鱼腥味冲天的巷子里碰上了。
果然,高手都在民间,宝贝都在地摊。
陈九源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缓步走过去,蹲下身。
仿佛只是个隨意看看的普通买家。
他拿起那一小撮砂砾,放在鼻端闻了闻,並未表现出太多的惊喜。
他压低声音问道:“老先生,这砂子怎么卖?”
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伸出五根枯瘦如柴的手指。
“五块大洋一两?老先生,你这比金子还贵了。”
陈九源摇摇头,作势要走。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地摊交易的基本法。
“后生仔,我这可是从吕宋海沟里捞上来的陈年老货。”
老者慢悠悠地说道,声音沙哑。
他並不在意陈九源的杀价,仿佛篤定这东西不愁卖。
“这堆夜明砂阳气內敛,入水不化,识货的自然知它的价。不识货的,送给他也是餵猪。”
陈九源心中清楚,这价格虽高,不过东西確实是真货。
而且这分量,足够他用很久。
他正欲开口再试探杀价,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兀地从他身后响起。
“这东西,我全要了。”
声音透著一股霸道。
陈九源眉头一皱,回头望去。
一个穿著黑色对襟短衫,身形矮小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这男人约莫四十来岁。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极薄。
给人一种刻薄阴狠的感觉。
他脖子上掛著一串用不知名兽骨打磨成的项炼,浑身散发著一股南洋人特有的香料怪味。
而在陈九源的望气术下,这个男人头顶的气运之火,竟是诡异的墨绿色。
那火焰並不纯粹,边缘带著丝丝黑烟,显然是常年与阴邪之物打交道所致。
这是————修习邪术之人的气相!
那男人看都未看陈九源一眼,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那是滙丰银行发行的大额港幣,看厚度足有上百块。
他將钱隨手丟在老者的摊位上,用一口怪腔怪调的粤语说道:“十块大洋一两,有多少,我收多少!这后生仔出的价,我翻倍。”
他的语气里带著那种暴发户式的傲慢。
显然是平日里横行惯了,习惯用钱砸人。
好傢伙,这年头还有这种无脑反派?上来就砸钱?不过看这身打扮,倒像是个玩虫子的。
摊主老者的眼中闪过贪婪,但更多的是畏惧。
他显然认得此人。
或者说,他认得这类人——
南洋来的降头师,手段阴毒,惹不起。
他看了一眼摊前那叠厚厚的钞票,又看了一眼依旧蹲著的陈九源。
老者一言不发,低著头。
他將选择权交给了这两个他都得罪不起的顾客。
陈九源的心沉了下去。
自己遇到了最不想遇到的那种麻烦一一个识货、有钱且不讲规矩的同行。
这夜明砂对於正道风水师是绘製高级阳符的宝贝,可对於邪术师而言,同样是炼製某些阴毒法器、中和反噬的关键辅料。
不过今日,他必须拿到手!
为了压制体內的蛊毒,为了接下来的布局,这东西没得商量。
陈九源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下摆並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过身与那南洋男人平视,语气平淡如水:“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
听到这话,那男人这才正眼打量起陈九源。
当他看到陈九源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片刻后,他转而不屑道:“先来后到?后生仔,在海草街,钱和拳头才是道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檳榔染得发黑的牙齿,笑容狰狞。
“怎么,你想跟我讲道理?”
说著,他深陷的眼睛眯起,瞳孔收缩如针芒。
一股突兀升起的阴冷气息,竟毫无徵兆地向陈九源探来。
那是神魂层面的威压!
陈九源顿时被激怒!
这玩邪术的傢伙,居然日光日白之下,用自身修炼的煞气来威嚇自己!
普通人若是被这股气息一衝,轻则头晕目眩,重则心神失守,当场昏厥。
有这份实力,也难怪这扑街敢这么霸道!
陈九源强自压下心火。
他暗自催发气机,引动头顶那顶无形的气运华盖。
当那股阴冷气息靠近他身前三尺的瞬间,气运华盖悄然流转,玄青色的光晕一闪而逝。
那股来势汹汹的煞气,瞬间便被清除殆尽。
与此同时,他心神微动,將鬼医命格中针对阴煞魂灵的克制之力,不动声色地探了过去!
————震慑!
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天然压制,是正统道门对旁门左道的降维打击!
“嗯?!”
那南洋男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他只觉得一股亦正亦邪且恐怖的怪异气息,瞬间笼罩了他的神魂!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南洋男人心中狂震: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小子的气息怎么会这么恐怖?
明明看著年纪轻轻,身上也没有那些老怪物的腐朽味,但这股压迫感————简直比在暹罗见过的鬼王还要可怕!
难道是中原道门的隱世传人?
还是说——————他身上有什么护身重宝?
该死!踢到铁板了!
这股气息专门克制阴煞功法,再纠缠下去,本命蛊都要受损!
一念至此,南洋男人脸色大变,原本囂张的气焰瞬间萎靡。
他蹬蹬蹬连退两步,差点撞翻身后一个卖咸鱼的摊子。
他看向陈九源的眼神,已经从不屑转为了不可置信,甚至带著一丝惊恐!
他心中对眼前的小年轻暗骂了一句:莫不是同行?!而且是个硬茬子!
“你——你是什么人?”
南洋男人之前的囂张语气已然收敛大半。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南洋口音,显得有些色厉內荏。
陈九源压根不想搭理这种为非作歹的南洋佬。
跟这种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水。
他懒得接话,自顾自从怀中钱袋中抽出两张十元的渣打港纸。
那是崭新的钞票,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然后將港纸递给早已嚇傻的摊主老者。
只听得陈九源平静道:“老先生,六块大洋一两,要二两,十二块。钱货两清,劳烦你找下钱。”
既然对方不讲规矩,那他也懒得再砍价了。
直接溢价成交,省得夜长梦多。
看到陈九源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南洋男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眼中怨毒与惊疑交织,拳头握紧又鬆开,但终究没敢再发作。
刚才那一瞬间的神魂交锋,陈九源展现出的深不可测,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摊主老者更是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嚇得不轻。
他看著手里的两张大票,又看了看陈九源。
他不敢怠慢,手忙脚乱从腰间钱袋里数出散碎的钱幣,连同用油纸包好的夜明砂一起奉上。
“多谢。”
陈九源接过东西,放入怀中。
而南洋男人则死死盯了陈九源半晌,似乎要將他的模样刻在脑子里。
隨后听得他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入耳中:“好,今天算你走运!后生仔,香江很小,我们————会再见的。”
话毕,他弯腰一把抓起摊位上那叠钱,转身就走。
在他即將融入人群的一刻,他回头深深看了陈九源一眼,嘴唇无声动了动。
陈九源看懂了那句唇语。
他说的是—
“你的气味————我记住了。”
陈九源並没有把那个南洋降头师的威胁放在心上。
刚才短暂的神魂交锋,他已大致探清对方的底细一—
不过是些根基浅薄的阴损邪术,靠著养些小鬼、虫子嚇唬人,真要动起手来,桃木剑下也就是一剑的事。
还记住气味?属狗的吗?
他侧头瞥了一眼那人消失的方向,重新將目光投向摊主老者。
確认无误后,將夜明砂贴身收好。
买到了想要的东西,陈九源满意地笑了笑,他不打算再逗留。
这地方是非多,不宜久留。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个带著些许吴儂软语口音的清冷女声,忽地自身后响起。
“这位先生,请留步。”
闻言,陈九源脚步一顿,眉头不自觉又皱了起来。
他心中暗自嘀咕,今天莫不是流年不利,出门没看黄历?
怎地为了一味辅料,先是惹来一个不讲规矩的南洋佬,现在又冒出个程咬金?
这海草街难道是什么副本刷新点,怪一个接一个地来?
他转过身,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素雅改良式旗袍的年轻女子,正俏生生站在那老者的摊位前。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
身姿高挑,气质清冷如莲。
她脸上未施粉黛却肤若凝脂,眉眼如画。
在这充满了鱼腥味的黑市里,她就像是一颗遗世独立的明珠。
显得格格不入。
她身后亦步亦趋跟著一位年纪约莫五十开外的老妈子。
那老妈子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衫裤,手里提著一个普通的菜篮。
但一双眼睛却警惕扫视著四周,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锐利如鹰。
老妈子看著陈九源,暗道:这年轻人————不简单。
刚才那个南洋人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竟然被他一个眼神就逼退了?
而且他刚才转身的动作,下盘极稳,显然是有內家功夫在身。
小姐要找他?
得小心点,这人身上有股子血腥气,虽然淡但瞒不过我这双招子。
老妈子边打量边警惕著,她的右手始终藏在篮子的布帘之下。
她步伐沉稳,下盘扎实。
显然也是个练过外家功夫的练家子,而且手里大概率有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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