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质细腻,状如凝脂,阳光下散发柔和光晕。

更奇特的是,玉佩上带著几缕如血丝般的红色沁纹,盘绕貔貅周身。

非但不显邪异,反增几分古朴灵气。

曹金福颤巍巍抬起头,试探著伸手触摸玉佩。

指尖触及瞬间,只觉身上一轻。

那股压在心头日夜不寧的巨石,彻底粉碎。

“好————好了?”

他收回手看看玉佩,又看看负手而立、气定神閒的陈九源。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化作一声长嘆。

服了。

这次是真服了。

陈九源拿起那块重获新生的玉佩,入手温润,灵气微弱却纯正。

“此物本是上好和田白玉,被人用邪法祭炼,扭曲灵性。如今邪气已除,本相回归,你贴身佩戴可安神定心。”

他將玉佩递还。

曹金福双手颤抖接过,双膝一软又要下跪。

陈九源抬手虚扶,目光锐利:“跪就不必了,我之前说过家事不管,但城寨的事该谈谈了。粮价你打算怎么办?”

曹金福毫不犹豫:“降!马上降!不仅降回原价,还要再降一成!连降半个月!就当给街坊赔罪!”

这老小子倒是懂事。

陈九源点头,语气转淡:“至於你那个堂弟————”

“九龙城寨有九龙城寨的规矩。

他既然用邪术害人,乱了秩序,就要有承受代价的觉悟。”

曹金福眼中闪过厉色,咬牙切齿:“大师放心,这笔帐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陈九源见事情解决,转身欲走。

“大师留步!”

曹金福衝进臥室,片刻后拿著一沓厚厚港纸跑回。

目测五六百块。

“大师救命之恩,这点钱不成敬意!”

陈九源瞥了一眼那沓钱。

这么多钱,够在城寨买两栋楼了。

可惜这钱烫手,拿了这钱就成了只会收钱办事的术士,而不是能定规矩的陈先生。

格局要打开!

一念至此,他伸出两根手指,从中抽出五张十元纸幣。

“五十块。”

收进袖中,语气平淡:“看风水,断吉凶,破邪祟,这是行价!多一分不取。”

他將剩下的钱推回:“你若真有心就多做些对城寨有益的事。把路修一修比给我钱有用。”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下楼。

曹金福捧著钱愣在原地,许久后对著那个背影深深一鞠躬。

当陈九源走下楼时,一直在楼梯口渡步的猪油仔立刻迎了上来。

他一双小眼睛飞快在陈九源身上扫了一遍。

见他衣衫整洁,神色如常,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肚里。

他满脸諂媚问道:“大师,您没事吧?楼上那曹老板————没发疯伤著您吧?”

“已解。”

陈九源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便径直朝门外走去。

猪油仔赶忙跟上。

两人刚踏出广济行,就见铺子里的伙计正在曹金福的吩咐下,手脚麻利地换上了新的价目表。

围观的街坊们伸长了脖子。

当看清上面比涨价前还要低的价格时,站在靠前的人都呆愣了。

上面的米价、面价,比涨价前还要低上一成。

围观的街坊们先是愕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確认那不是幻觉后,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降价了!真的降价了!”

“天哪!比涨价前还便宜!”

“陈大师!是陈大师!他一出马,果然什么事都能解决!”

“活菩萨!真是活菩萨啊!”

在眾人的目光中,陈九源穿过人群快步离开。

猪油仔紧跟其后,与有荣焉。

行走了一段路后,陈九源挥手让猪油仔自行离去,两人分道。

他自行回到风水堂,盘膝坐下。

识海深处的青铜镜,光芒再起,一行行古篆文字迅速流转:

【事件判定:宿主洞察邪祟,破除魔胜之术,平抑粮价风波,安定一方民心。】

【评定:明察秋毫,解民之忧。此举虽为小善,却关乎民生根本,判定为上等功德行为。】

【功德值增加:+20】

【当前功德值:91】

【煞气值:0】

陈九源长呼了一口气,他半眯著眼睛感受周围气机。

他能感觉到又一股比之前微弱的气运从城寨各处升起。

隨即缓慢匯入头顶的气运华盖之中。

他睁开眼眸,目光望向城寨上空那片混沌的气场漩涡。

隱约间,他觉得望气术视野好像变得清晰了些许。

仿佛眼前世界的另一层帷幕,被缓缓揭开。

潮汕普寧县,曹家村。

午后偏西的阳光,將一座青砖灰瓦的潮汕大宅染上金色。

宅院气派,四点金格局,天井铺著平整地砖。

这是曹德四的住处,也是他用从堂哥曹金福那里吸来的血汗钱堆砌出的安乐窝。

此刻,曹德四正坐在院中石桌旁,慢条斯理地用盖碗冲泡著上好的凤凰单樅。

茶香清冽,他却心不在焉。

他在等。

等香江那边传来曹金福暴毙的消息。

为了那块饲鬼玉,他费尽心机。

寻古玉,访南洋巫师,以本命怨念为引,耗费三年才祭炼而成。

只要曹金福一死,广济行的家產便尽入他手。

想到得意处,他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突然。

端茶的手兀地一僵。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毫无徵兆地从心口炸开!

像是有人將一只烧红的铁手伸进他的胸膛,一把攥住了他的心臟然后狠狠捏碎。

“噗一”

一口暗红髮黑的血猛地喷射而出,染红了面前精致的茶具。

曹德四身子一歪,从太师椅上滚落重重摔在地上。

他死死捂著胸口,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与那块玉佩之间的神魂联繫,被一股霸道至极的阳刚力量,隔著千里之遥硬生生斩断了!

不仅是斩断,更有一股金色的火焰顺著那丝联繫反噬而来,灼烧著他的神魂。

“怎么————可能————”

曹德四双目圆睁,布满血丝。

那是南洋降头师传下的秘法!

那是他耗费数年心血养成的阴煞!

怎么可能被破?

而且破得如此乾脆,如此霸道!

“香江————有高人!”

曹德四满腔的愤怒过后,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不是蠢人。

既然邪法被破,以曹金福那笑里藏刀的精明,必然会查到自己头上。

而那个能破掉饲鬼玉的高人,若想顺藤摸瓜找到他,简直易如反掌。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仿佛已经看到曹金福派来的杀手踹开大门,將他拖出去餵狗。

“不!我不能死!我还要享福!”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挣扎著爬起,跟蹌衝进书房。

推开暗格,取出一个散发檀香气息的木箱。

箱內有一些瓶罐和几本泛黄古册。

他颤抖著手,翻出一本封面写著《役鬼录》的册子。

翻到其中一页—

血咒追魂!!

以心头精血为引,逆向追踪破法者气机。

他要看看到底是谁坏了他的好事!

曹德四眼中闪过疯狂。

他取出一只黑陶碗,拔出防身的牛耳尖刀。

咬牙。

刀尖刺入胸口膻中穴三分。

剧痛让他在地上打滚,但他硬是一声不吭。

三滴暗沉粘稠的心头血逼出,滴入碗中清水。

□中念诵晦涩咒语。

碗中清水旋转,血色漩涡成型,指向东南—一香江。

血色倒影中,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逝。

那人影周身笼罩著淡淡金光,威严不可直视。

就在曹德四试图凝神细看那人面容的瞬间,那层金光仿佛有所察觉,猛地一震!

“轰!”

一声无形的雷鸣在曹德四脑海中炸响。

“噗!”

曹德四如遭雷击,再次狂喷鲜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翻了书架。

黑陶碗咔嚓一声凭空碎裂,化为齏粉。

“————金光护体————道门————正宗————”

曹德四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屎尿齐流。

完了。

踢到铁板了。

对方不仅破了他的法,更隔空震碎了他的道基。

恐惧彻底击垮了他。

他手脚並用爬起来,疯了一样將《役鬼录》和所有瓶罐扔进灶膛,点火焚烧。

看著火焰吞噬掉这些罪证,他眼中没有心疼,只有逃命的急迫。

他胡乱抓起几根金条塞进包袱,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趁著夜色,推开后门,头也不回地逃进了村后的深山。

去南洋。

只有躲到那个瘴气瀰漫、巫蛊横行的地方,或许还能苟延残喘。

至於这曹家村的大宅,这万贯家財————

有命拿,也得有命花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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