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不想理会这种专吸底层烂命仔血的王八蛋。

若不是此人还算识趣,为人处事圆滑,不该伸的手也从不乱伸,且在之前的布局中尚有几分用处,他早就让跛脚虎把这傢伙扔进海里餵鱼了。

但猪油仔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改变了主意。

“主要是这事儿————它透著邪性啊!”

猪油仔见陈九源似乎有了些兴趣,赶紧补充道,那双小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光芒:“那广济行的老板叫曹金福,潮州人,人送外號笑面佛。

他这粮油生意在城寨里做了快二十年,为人一向公道,讲究和气生財。

跟各方势力关係都处得不错,就算是虎哥,平日里也得卖他几分薄面。”

“这么一个精明圆滑的老好人,怎么会突然做这种自掘坟墓的蠢事?这不合常理啊!”

“我今天特地去瞅了一眼,那曹金福坐在柜檯后面,跟丟了魂一样!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死气!那眼神————嘖嘖,看著就不像是活人该有的眼神!”

“死气?”

陈九源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这与他前两日用望气术观察到的结果不谋而合。

“虎哥那边怎么说?”陈九源沉吟片刻,问道。

“虎哥的意思,这还用问?”

猪油仔苦笑著摇了摇头,模仿著跛脚虎那粗鲁的语气,甚至还学著比划了一下砍人的手势。

“直接带人去广济行,把那曹金福的腿打断,看他还敢不敢涨价!

他说这是给脸不要脸,欠收拾!”

这確实是跛脚虎的行事风格。

简单,粗暴,无效。

“我昨天好说歹说才把他拦下来。”

猪油仔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跟虎哥说,这事儿不对劲!

曹金福那铺子开在城寨最旺的街上,那就是个聚宝盆!

他就算想多赚钱,也犯不著砸自己的锅。

这么干,跟往自家油锅里撒尿有什么区別?那就是不想过了!”

“虎哥当时喝了点酒,听不进去,非说那姓曹的是被钱迷了心窍。

要不是我拿您出来压他,说这事儿得先问过您的意思,他昨天晚上就带人衝过去了。”

猪油仔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陈九源的脸色,语气恭维。

“真要动了手,那广济行一关门,整个城寨的米粮都得断顿,到时候才是真的要出大事!这事儿,还得您来拿主意。”

陈九源点了点头。

猪油仔虽然自私,但脑子確实比跛脚虎好用。

在这混乱的局势下能保持这种理性的商业嗅觉,也算是一种本事。

一个精明的商人绝不会如此短视疯狂,背后必有蹊蹺。

“走,去看看。”

陈九源站起身,走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旧木柜前。

拉开其中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方块,塞进了自己的衣袖里。

那是他特製的清心符和一小包硃砂。

两人来到广济行。

和陈九源上次来时相比,铺子门口围著的人更多了,但气氛却更加压抑。

那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寧静。

看到陈九源走过来,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那些原本愤怒、焦躁的目光,在接触到陈九源身影的瞬间,都化为了敬畏与希冀。

“陈大师来了!”

“大师,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陈九源对眾人微微頷首,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喧譁,独自一人缓步走进了广济行。

铺子里的几个伙计一看到他,一个个缩著脖子往后躲,像是老鼠见了猫。

陈九源先是扫了米行一圈。

他將目光落在了柜檯角落那盆已经枯死的发財树上。

枝叶焦黄,生机断绝,根部甚至隱隱发黑。

这是宅运衰败、阴气侵蚀最直观的体现。

隨后,他的目光转向了柜檯后面。

那个叫曹金福的老板正对著算盘发呆,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眼神空洞,眼窝深陷。

嘴唇乾裂起皮,脸色虚浮得像是涂了一层蜡。

陈九源缓步上前,来到柜檯前,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台面。

“篤篤。”

“曹老板。”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呆怔的曹金福顿时被嚇了一跳,整个人猛地一哆嗦。

曹金福有气无力地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近来在城寨名声大噪的陈九源时,那双空洞失神的眼睛里,忽的对焦起来。

眼底似乎还闪过了一丝惊慌神色。

他艰难地从脸上挤出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是陈————陈大师啊,什————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陈九源没接话茬,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曹老板,生意还好吗?”

这句寻常的问话,却好像触碰到了曹金福某根敏感的神经一般。

陈九源双眼微凝,无需刻意催动,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已將望气术运转到了极致。

在望气术视野中,那缕盘踞在曹金福头顶的黑灰色阴煞之气,隨著他这句问话,兀地搏动了一下。

伴隨著黑气的异动,曹金福眼神中的迷茫,瞬间被莫名的狂躁所取代。

他突然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好?好个屁!”

在他怒吼的同时,陈九源清楚看到,那缕阴煞之气隨之暴涨,如同一条毒蛇在他脑中翻滚。

话音未落,曹金福猛地將手中的算盘砸在柜面上。

珠子顿时乱飞,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只听得曹金福怒吼:“都他妈想让我死!

一个个都想看我死!我就不降价!我就要涨!涨死你们这帮穷鬼!”

他的每一声怒吼,都好像在为头顶的黑气提供养料,使得黑气顏色更深沉,形態也更加凝实!

周围的伙计被曹金福突如其来的癲狂嚇得又往后缩了缩。

店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噤若寒蝉。

吼完之后,他仿佛耗尽了力气。

身上暴怒的气息也迅速萎靡下去,隨即双手抱著头,缩回柜檯后面,身体瑟瑟发抖。

隨著曹金福的情绪平復,他头顶那缕黑气也缓缓收敛,重新化为一缕细线。

只是黑气的顏色比之前更深了一些,如吸饱血的蚊虫。

这时,曹金福嘴里又开始顛三倒四地念叨。

“不对————不是我————我不想涨价的————是它————是它逼我的————它说不涨价就要我的命————”

他口中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梦吃。

他眼神中的理智再次被浑噩所覆盖。

整个人重新呆怔在原地,仿佛刚才的爆发只是幻觉。

陈九源静静看著他,心中瞭然。

曹金福的神智已经被阴邪之气严重侵扰,根本无法进行正常的交流。

这邪术种得深,已经伤及了根本。

想要问出缘由,必须先让他恢復清醒。

陈九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律动,那是《

清心经》的韵律。

“曹老板。”

“楼上有说话的地方吗?有些帐,我想跟你单独算一算。”

“帐?”

听到这个字,神智不清的曹金福似乎被触动了什么,那是商人对帐本的本能反应。

他愣愣抬起头,脖颈僵硬地点了点,发出咔咔的声响。

“楼上————楼上有————”

曹金福跟跟蹌蹌从柜檯后绕出来,像个被牵线的木偶般在前面引路。

陈九源跟在他身后,手掌在袖中轻轻摩挲著那包硃砂。

“这一局,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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