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计划有变

舆论的拉锯战像一张无形的网，从网际网路蔓延至中戏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连导演系平日里最鬆弛的创作研討会，都绷起了剑拔弩张的弦。

周一的核心创作研討会，原定主题是“军旅题材的纪实化表达”，张教授主持，吴主任抱著保温杯坐在后排列席。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赵天宇坐在靠后的位置，指尖反覆摩挲著列印好的提问清单，身边跟著三个同攻文艺片的研究生，还有两个满脸不服气的本科。

自由討论环节的话音刚落，赵天宇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手里的话筒捏得很紧，脸上却掛著礼貌的笑：“张教授，各位同学，我有个问题想请教陈默学弟。”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了过来。

“我们一直在聊军旅题材的纪实化表达，陈默学弟的《士兵突击》，商业上的成功有目共睹。”他先扬后抑，话锋一转，语气里的审视毫不掩饰，“但我想请教，当一部作品手握军方的实景支持、央视的黄金档平台，还有陈氏集团的资本兜底，这三重加持之下，它所谓的『纪实表达』，还能算作创作者纯粹的自我表达吗？”

话音未落，他身边的本科生立刻站了起来，举著手里的列印表格，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补充一句！赵学长的《荒原回声》，零成本、零资源，跟著牧民在西北待了三个月拍出来的，拿了国际奖项；而陈默学长的作品，从选角到宣发全是顶级资源倾斜，这两种创作，真的有放在一起比较的意义吗？”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窃窃私语，有人点头附和，也有人皱起了眉。

没等赵天宇再开口，坐在前排的一个大一学弟猛地站了起来，手里攥著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脸涨得通红：

“我不认同！《士兵突击》我刷了三遍，许三多独守钢七连的长镜头，史今退伍的情绪克制，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创作功力！资源只是工具，能把故事拍进人心里，才是创作者的本事，怎么就不纯粹了？”

两边立刻爭执起来，从资源与创作的边界，吵到主旋律有没有艺术价值，原本的学术研討会彻底跑了题。张教授敲了两次桌子都没压下来，后排的吴主任始终没说话，只是捧著保温杯，指尖在杯身上轻轻敲著，直到两边吵得面红耳赤，他才放下杯子，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创作的本质，是打动人心。”

吴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资源是助力，不是原罪，更不是贴在人身上的標籤；艺术有千万种模样，主旋律不是低维，文艺片也不是天然的高维。拿自己的尺子量別人的路，没必要。今天的会就到这，散了。”

人群陆续散去，吴主任叫住了正要走的陈默，把他拉到了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盖了章的批覆表递给他：“你上周打电话提的外出拍摄请假申请，系里批了。”他给陈默倒了杯热茶，又补了句，

“年轻人有锋芒是好事，別被閒言碎语绊住脚，好好拍你的东西，系里给你兜著。”

陈默捏著温热的纸杯，指尖微微一暖，点了点头：“谢谢主任。”

走出办公楼，王宇正蹲在台阶上，见他出来，立刻蹦了起来：

“哥！刚才我在会议室后门都听见了！赵天宇那孙子太不是东西了！”他凑过来，把手机里整理好的名单递过去，“你看，今天附和他的那几个，要么在星曜传媒实习，要么他们导师跟盛夏影业有长期合作，摆明了是拿了好处来挑事的！”

杨磊和赵致远就站在旁边，杨磊手里还攥著没合上的笔记本，眉头皱得很紧：“这不是单纯的学术爭论，是衝著你来的。”

陈默扫了一眼名单，隨手塞进了书包，没当回事。

几人走到公告栏前，一张新贴的“青年导演创作分享会补录通知”格外扎眼——赵天宇的名字赫然在列，分享主题是“独立创作的纯粹性”，时间正好定在陈默分享会的一周后。

刚看完，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赵天宇带著人走了过来，倚在公告栏的栏杆上，手里端著一杯冰美式，嘴角掛著嘲讽的笑：“陈默学弟，再过一周，我们正好好好聊聊，什么叫真正纯粹的创作。”

陈默脚步都没停，甚至没回头，只淡淡甩过来一句：“等你先拍出一部能让观眾记住超过三天的作品，再来跟我聊创作。”

校园里的明枪暗箭，不过是资本博弈的冰山一角。背后的星曜传媒、盛夏影业、风禾文化三家老牌影视公司，早已布好了连环局，誓要借著这股风，把陈默的名声彻底压下去。

第一波攻势来得又快又猛。

星曜传媒的公关团队，把陈默之前分享会的视频剪得支离破碎，刪掉了他所有“创作源於本心”的表述，只留下那句“你拍《荒原回声》，是不是在討好那些给你颁奖的电影节评委”，配上耸动的標题《中戏天才导演陈默，公然詆毁独立电影，蔑视国际奖项》，连夜发给了合作的上百个自媒体和短视频mcn。

第二天一早，这段剪辑视频就刷遍了各大短视频平台。王宇早上醒了刷手机，当场就炸了，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差点把豆浆都掀了：“我靠！这帮人太不要脸了！断章取义到这个份上？”他气得当场就要录视频回懟，被陈默伸手拦了下来。

江瑞的电话紧跟著就打了过来，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火：“老板，完整视频我已经全平台发了，但水军控评太凶，澄清內容根本顶不上去，#陈默 蔑视独立创作# 已经衝到热搜前十五了。”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里乌烟瘴气的评论区，神色没什么波澜：“没事，不用硬控，让他们发。”

第二波抹黑紧隨其后。

盛夏影业斥资买通了业內两个有名的影评人——以毒舌著称的李柯，和专做文艺片评论的方淼。两人前后脚发布了长文，李柯在《陈默的“復刻式创作”困局》里，嘲讽他“不过是拿著现成的框架填內容，毫无个人表达，所谓的爆款，不过是吃了主旋律的红利”；方淼则在《资源垄断下的行业畸形》里，把他的成功全盘归结为“陈氏集团铺路+央视平台倾斜”，直言“这样的创作者，不配被当成青年电影人的標杆”。

两篇长文被几十家媒体疯狂转载，负面声量瞬间被推到了顶峰。热搜榜上，#陈默 作品无艺术价值# 和#许三多 一个人的钢七连# 挨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对峙。

王宇气得饭都吃不下，对著手机骂了一下午；杨磊翻著两篇长文，把里面的逻辑漏洞一条条標了出来；赵致远则冷静地扒出了两个影评人和盛夏影业的合作记录，发给了陈默。

陈默扫了一眼，只笑了笑，没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