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主角反派

他没举手，只是径直拿起了面前的话筒，动作带著点不容置喙的篤定。

男生个子很高，穿著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认得他，更准確点说是得益於现在的记忆力对这个人有印象。

赵天宇，研二的学长，主攻文艺片方向，去年带著一部短片去欧洲拿了个小眾电影节的最佳新人奖，在系里也算小有名气。之前林嵐办公室碰见过几次，对方看他的眼神总带著点若有若无的审视，两人没说过话，却也算打过照面。

台下的窃窃私语忽然停了几分。不少人认出了赵天宇，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点预感。

这位学长向来眼高於顶，此刻在这个场合站起来，恐怕不是来问常规问题的。

林嵐在侧台轻轻皱了皱眉，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似乎想拦，但最终还是停住了。

赵天宇调整了一下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清晰、冷静，甚至带著点礼貌的笑意：“陈默学弟，你好。我是赵天宇。”

陈默頷首，语气平淡：“赵学长您好。”

“首先，我得承认，《士兵突击》我看了，拍得確实成熟，比市面上大多数军旅剧都强。”赵天宇先扬后抑，话锋一转，“但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

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里的审视毫不掩饰：“从《山楂树》到《国家宝藏》，再到现在的《士兵突击》，还有，除了影视作品之外，你的每一部作品，都精准踩在了主流审美和体制需求的节点上。央视的平台，军方的支持，还有陈氏集团的背景……”

赵天宇顿了顿，现场的空气瞬间绷紧。

王宇在第一排猛地坐直了身子，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当场站起来反驳。

“我想问问你，”赵天宇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刀，

“如果剥离掉这些资源，你所谓的创作，到底是源於內心的表达，还是单纯的，討好体制？”

最后四个字落地，小剧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坐在第一排的吴主任，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下去。张教授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赵天宇身上，带著探究。

这问题太尖锐了。

它不仅质疑了陈默的创作初心，还把他的出身、资源，全都摆到了檯面上，將他的成功归结为“投机”，甚至暗指他的作品缺乏独立的艺术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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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做任何一个在校生，恐怕都会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噎一下，或是恼羞成怒。

但陈默没有。

他站在台上，手里还拿著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身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他看著赵天宇，沉默了大概三秒，既没有辩解，也没有生气，只是抬手，把话筒往嘴边递了递。

“赵学长的片子，《荒原回声》，我看过。”

陈默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现场的寂静，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赵天宇的瞳孔微微一缩，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自己的作品。

“片子的镜头语言很细腻，荒原的空镜拍得很有质感，演员的表演也很克制。”陈默先给了肯定，语气客观，不掺任何情绪，“你花了三个月，跟著纪录片团队深入西北，拍一个牧羊人对草场退化的无奈，对吧？”

赵天宇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唇。

“但片子里，牧羊人对著镜头抱怨了三十分钟。”陈默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抱怨草场没了，抱怨羊养不活，抱怨没人管。然后呢？”

他摊了摊手，动作很轻：“然后电影就结束了。”

“你想表达什么？”陈默的问题，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赵天宇心里的湖面，

“表达无奈？表达困境？还是仅仅为了展现『苦难』，去迎合某些电影节对东方乡村的刻板想像？”

赵天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你——”他握著话筒的手指泛白，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我拍《士兵突击》，不是因为它是主旋律。”陈默没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拍它，是因为我想拍一群人的成长，想拍『不拋弃、不放弃』的重量。”

“我做《国家宝藏》，不是因为它是央视的项目。”他的目光扫过台下，落在那些年轻的脸上，“我做它，是因为我想让更多人看见，那些躺在博物馆里的国宝，不是冰冷的展品，它们有温度，有故事，有华夏人的根。”

他最后看向赵天宇，一字一句：“如果你觉得我在討好体制，那我想，你拍《荒原回声》，是不是在討好那些给你颁奖的电影节评委？”

现场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仿佛变得微弱。

吴主任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份寂静。他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欣赏和瞭然：“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今天的分享会就到这里吧。感谢陈默同学的精彩分享，也感谢各位同学的积极提问。”

林嵐立刻跟上，走上台，接过陈默手里的话筒：“感谢大家，散场吧。”

台下的寂静被打破，响起一阵参差不齐的掌声。有人用力鼓掌，有人迟疑地抬手，还有人依旧沉浸在刚才的对话里，眼神复杂。

赵天宇站在最后一排，握著话筒的手缓缓鬆开。他看著台上的陈默，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拨开人群，率先走出了小剧场。

陈默把矿泉水放在讲台桌上，冲台下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下台。

“你小子……”林嵐跟在他身后，走进后台，语气里带著点无奈，又有点骄傲，“真是一点都不饶人。”

“这不是他先问的吗。”陈默说。

吴主任和张教授也走了进来。吴主任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语气爽朗：“说得好。年轻人，有锋芒是好事，但也要懂得藏拙。”

“主任放心，我有分寸。”陈默点点头。

张教授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刚才说，《荒原回声》的问题，说到点子上了。那孩子太执著於『艺术表达』，反而丟了创作的本心。你比他清醒，只不过我没想到你还看过这个？”

“活到老学到老，我觉得我需要学习的很多，所以看的也就多了些。”陈默依旧保持著谦虚。

又寒暄了几句，陈默便告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