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的感知再次蜕变。

他竟能隔著厚重的大地,隱约察觉到外面日与夜的交替!

那是一种超越了神识探查的,直接源於与大地共鸣的奇异直觉。

第十三年。

他甚至能分辨出每一天十二个时辰的细微变化!

子时的沉寂,午时的微燥……

陈阳的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明明神识被元婴之气死死压制在方寸之地,但心眼却仿佛能穿透三千丈的土层。

看到外面的天地。

这距离,即便是元婴修士的神识,在隔著如此厚重大地的情况下,也绝难企及。

“若是能晒到一点太阳……说不定,我这身血肉,还能重新长出骨头来……”

陈阳有些沮丧地想著。

如今的他,全身骨骼尽化。

形態更接近於通窍那样的软体生灵,几乎失去了人形。

清醒后的第十三年,又一次筑基失败后,陈阳並未气馁。

他依旧每日坚持吐纳。

忽然想起了当年赫连洪的嘲讽……

说他心性不定,吐纳功夫远不及其孙女赫连卉,能在寒冬酷暑中苦修十年。

陈阳此刻只觉得,若真能在寒冬酷暑中自由吐纳,那简直是无法想像的神仙享受!

……

第十四年。

陈阳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身边,有东西生长了出来。

是情蛊草!

令他心中一惊。

这东西的生命力竟然如此顽强,在这绝地之中还能生长?

他立刻警惕起来,深知此草的毒性。

虽然储物袋中或许还有些解毒丹,但若在此地中毒,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

他担心的事情並未发生。

那株情蛊草似乎对他毫无兴趣,只是执著地,笔直地向上生长。

很快就触碰到了上方那层蕴含著王升元婴之气的土石之河。

“噗。”

一声轻响,情蛊草瞬间化为飞灰,被那霸道的气息彻底湮灭。

陈阳对此並未在意,只当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然而。

一年后。

第十五年。

又一株情蛊草,在他不远处破土而出。

这一次。

情况发生了变化。

这株新生的情蛊草再次触碰元婴之气时,並未立刻灰飞烟灭。

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

但那枯萎的过程中,似乎带著一种奇异的適应与试探。

陈阳心中微动。

待到清醒后的第十六年。

第三株情蛊草出现时,让陈阳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这株情蛊草,竟然毫无阻碍地,如同游鱼入水般,轻鬆地穿透了那层令陈阳屡次筑基失败,坚不可摧的元婴之气屏障!

然后。

它继续向上,顽强地生长。

再生长!

陈阳怔住了。

隨即。

一个明悟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適应!

是了,这情蛊草並非在对抗那元婴之气,而是在一代代的生长与消亡中,不断適应它。

最终找到了与之共存,甚至利用其穿透而上的方法!

自己一直试图强行筑基,以更强的力量去对抗,去衝破这屏障,或许……

路子从一开始就错了?

筑基提升修为是为了更强,但更强不代表一定能出去。

或许真正的出路,在於像这情蛊草一样,不是对抗。

而是……融入与穿透!

这个念头让他豁然开朗!

从第十六年起。

陈阳改变了修行方向。

他依旧运转蚯蚓功。

但不再仅仅汲取普通的土灵之气。

而是开始尝试,主动引导一丝丝那沉灵化脉的元婴之气,纳入自身的呼吸循环之中!

起初。

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便让他感觉整个身体仿佛要被再次撕裂,碾碎。

痛苦不亚於最初被镇压之时。

如同第一年,那株瞬间灰飞烟灭的情蛊草。

但他咬牙坚持了下来。

一遍。

又一遍。

当然不是將这霸道的气息融入丹田,因为那无异於自杀。

而是用它来淬炼,磨礪自己的血肉与灵识。

让自身去適应这股外来的,强大的力量!

或许是因为已经被这元婴之气,镇压了漫长岁月。

他的身体对这气息早已有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这適应的过程,虽然痛苦,却比预想中要顺利一些。

一年过去。

清醒后第十七年。

陈阳感觉到,自己那如同蚯蚓般柔软的身体,似乎与周围的土石,与那土石之河中流淌的元婴之气,產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

他尝试著,向上蠕动。

不再是硬挤。

而是如同那情蛊草一般,寻找著气息流动的缝隙,融入那土石之河的脉络之中。

他成功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极其缓慢地,但確实无疑地向上移动!

只要坚持下去……

假以时日,必能重见天日!

希望,从未如此真切!

然而,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向上攀升时。

他的注意力,却被那株情蛊草彻底吸引。

正是它,点醒了自己。

他心中五味杂陈,下意识地伸出柔软如触手般的手臂,轻轻触碰那株坚韧的草叶。

就在这时。

一道极其轻微,若有若无的……吐纳之声,传入了他那与大地紧密相连的敏锐感知中!

“谁?!”

陈阳悚然一惊。

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然而,除了黑暗的土石,空无一物。

很快。

他察觉到了异样。

那吐纳的源头,並非来自周围,而是……顺著这株情蛊草的生长轨跡,来自更下方!

他顺著情蛊草向下看去。

猛然注意到,这株草的根系,並非是从他所在的层面横向生长而来。

而是源自於更深,更黑暗的地底!

一个惊人的猜想浮现在他心头。

这情蛊草的根,莫非……还扎在比这三千丈更深的地方?!

好奇心与一种莫名的牵引,让他改变了主意。

他没有立刻向上,而是调整方向。

如同一条真正的蚯蚓,循著那情蛊草根系的轨跡,向著那未知的,更深的地底,缓缓钻探而去。

向下。

向下……

陈阳注意到,这些情蛊草的根系生长似乎有其极限。

深入几百丈后便会达到尽头,然后留下草籽。

草籽再次生根,发芽,向上生长。

周而復始。

一代,两代,三代……

他沿著这条由无数代情蛊草生命铺就的,通往地底深处的隱秘路径,不断下潜。

越往下,他越是心惊。

根据自己下降的距离和原本的位置估算……

此刻,他恐怕已经身处万丈深的地底!

这里,早已超出了王升那沉灵化脉术法所影响的土石之河的范畴!

也就在这时。

那原本微弱的吐纳之声,变得清晰起来!

陈阳心中警惕,顺著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游了过去。

终於。

在他的感知视野中,出现了一道盘膝而坐的人影!

那人四肢,躯干之上,缠绕著一圈圈深绿色的藤蔓。

那藤蔓深深嵌入他的肌肤血肉之中。

留下了一圈圈仿佛与生俱来的,顏色深沉的淤青痕跡。

而那些藤蔓的源头,赫然正是不断生长的情蛊草!

它们仿佛寄生一般,从此人身上汲取著养分,支撑著自己向上生长的生命力。

“你是何人?”

陈阳下意识地以神识传递出询问。

然而。

那道人影对他的问话毫无反应,依旧紧闭双目,只是口中发出了一声极其沙哑,带著无尽沧桑与麻木的低语:

“那厄虫未灭,我……又见幻觉了吗?”

陈阳瞬间明白过来。

眼前之人,恐怕在此地盘坐的时间,远超自己的想像!

其状態,恐怕比自己之前浑噩时更加沉沦。

早已习惯了將一切外来的动静,都当作是枯寂岁月中產生的幻象。

这种情况下,寻常言语恐怕根本无法唤醒他。

陈阳心念电转,索性不再废话。

他操控著自己那柔软的,如同触手般的手臂,朝著那人的脸颊,不轻不重地……

啪!

扇了一巴掌。

“醒醒!我不是幻觉!”

陈阳传递出意念。

那人身躯猛地一颤,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是一双乾涸的眼睛……充满了岁月的浑浊,以及一种近乎死寂的茫然。

眼中依旧带著强烈的怀疑与迷离。

似乎仍无法相信。

陈阳见状,毫不犹豫,又是啪啪两个巴掌上去。

力道恰到好处。

既能带来痛感,又不至於伤人。

脸上传来的清晰痛楚,终於击碎了对方眼中的迷雾。

那茫然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著震惊的清醒光芒。

“你……你是何人?!”

这次。

轮到对方发问了,声音带著剧烈的颤抖。

陈阳凝视著对方那虽然布满污垢,无比苍老,却隱隱觉得有几分熟悉的面容。

这面容……

似乎在哪里见过?

陈阳想起来了!

在青木门祖师祠堂的画像上!

儘管画像模糊,但那眉宇间的轮廓,確有几分神似!

一个惊人的猜测让陈阳心跳加速。

他试探著问道:

“你……你是青木祖师?”

然而。

那老者闻言,却是皱紧了眉头,脸上露出困惑之色,缓缓摇头:

“祖师?我前些年……才刚创下青木宗,收了几个弟子没几年,连徒孙都还没有……何来祖师一说?”

陈阳闻言,如遭雷击,彻底愣在了这万丈地底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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