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救,成了唯一的生路。
然而,將人类最顶尖的智慧置於生存的绝境熔炉中,锻造出的並非必然的团结,更可能是愤怒与恐惧的毒刃。
和平年代,外宇宙开发机关的徽章足以消弭国籍的边界。
但战火一起,那无形的徽章便如冰雪般消融。
更致命的是,云宫的通讯阵列,如同一个残忍的窗口,持续不断地將母星的死亡直播投射进每个舱室:昔日同僚所属的国家,正將毁灭的烈焰倾泻在故国的土地,每一则战报都伴隨著伤亡数字。
无形的,由血仇与恐惧编织的边界,开始在曾经共享实验室与食堂的人群中悄然浮现,固化。
好多小团体,基於地域,国籍,甚至仅仅是舱段划分的小团体,如同癌细胞般在方舟的肌体上扩散开来。
生存资源的爭夺,首先在生命之源---水这个问题上,露出了獠牙。
飞船净水系统命脉的一个关键节点,维繫於一种名为“清道夫-iv型”拓扑筛纳米晶片。每一片晶圆体,內部都蚀刻著迷宫般的纳米级通道与分子筛,是过滤重金属离子与有机毒素的关键。
在断绝补给,自產设备还没有完全投產的绝境下,库存晶片的数量是冰冷的,无法增长的死亡倒计时。
每一片晶片,都代表著乾净的饮用水。
起初,这些珍贵的晶片被郑重地锁进了云宫站长室隔壁,號称能抵御小型陨石撞击的鈦合金保险柜中。权限掌握在几位核心工程师手中,包括那位沉默寡言却指尖流淌著机械之魂的尤拉西亚(彼时尚属eu)工程师刘易斯·泰勒,以及来自震旦的丁天成等人。
然而,绝望与愤怒是最高效的开锁匠。
刘易斯·泰勒,这位以严谨著称的工程师,成为了第一个点燃燎原之火的人。
他的动机深埋於舷窗之外那片燃烧的故土:在一次能勉强解析的,来自地球的加密家庭频道的碎片信息中,他得知家乡城市的水源和补给线在战火中彻底断绝。
他年迈的父母,正陷入缺水的绝境。晶片,这冰冷的科技造物,成了连接他与远方亲人生死之间唯一的虚幻的桥樑。
某个被人工照明强行划分为“夜晚”的时段,监控日誌冰冷地记录下了一切:一个瘦削的身影,如同幽灵般熟练地规避著几个因维护不善而失效的红外感应器,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保险柜。
刘易斯·泰勒,他手中自製的工具---几根改造过的探针和一段破解了加密协议的微型数据线,在锁芯的微孔中灵巧地舞动。
整个过程精確高效,如同外科医生在剥离一颗病变的心臟。没有警报的尖啸,在伺服电机解除锁定的细微嗡鸣响起后,保险柜厚重的门无声滑开,他取走了两片闪烁著冰冷蓝光的晶片,迅速藏入工作服的內衬。
刘易斯想做的事情很简单,他要为自己的亲人復仇,如果自己的亲人在忍受饥渴,那么他就要那些导致亲人苦难的拉西亚联邦人在这里付出代价。
他成功了第一步。
但角斗场里从不缺乏嗅觉更敏锐的掠食者。
在刘易斯他返回生活区的狭窄维修通道,那条布满管线如同飞船血管的幽暗路径的时候,阴影中扑出了三条饿狼。
为首的是大洋联盟出身,体格魁梧,眼神中早已褪去文明偽装的工程师布兰登·欧康纳。但是他並非为了某个具体的亲人,布兰登只是觉得既然他逃不开国家与边界带来的狭隘,那就不如確保他所属的国度能最后胜利。
晶片,意味著水,意味著对更多人的生杀予夺---这是一件武器,一堆筹码。
宇宙中的世界大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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