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昭衡隨意地找了一张花梨木纹理的智能长案旁坐下,郭熵崖坐在他对面,过了两分钟,一个穿著素雅藕荷色齐胸襦裙改良制服,踩著“云雾”悬浮板的仿生服务员无声滑至桌旁。
她双手稳稳地托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两样东西:一个造型古朴、盖得严严实实的青瓷盖碗,碗壁上隱约可见冰裂纹的釉色;旁边则是一套莹白如玉的骨瓷餐具,包括一双竹筷和一只调羹。
服务员动作轻柔地將青瓷盖碗放在了郭熵崖面前,又將那套白瓷餐具轻轻推到郭熵崖手边不远的位置。做完这一切,她微微躬身行礼,脚下悬浮板无声喷出几缕更浓的白雾,托著她轻盈地滑开,融入了往来穿梭的“云雾”之中。
“你要的东西需求量大,厨房也都是先做好的,先吃吧,本来也就是点夜宵。”南宫昭衡指著郭熵崖的饭食笑著说。
郭熵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谈话目的。他掀开青瓷碗盖,浓郁的鲜香伴隨著热气蒸腾而出。他拿起调羹,舀起一块燉得酥烂的蹄髈和脆嫩的春笋,送入口中,专注地咀嚼著,山林与油脂的滋味在舌尖瀰漫。
南宫昭衡为自己斟了一盏清茶,瓷盖轻刮盏沿,发出细微清响。待郭熵崖咽下口中的食物,又舀起一勺汤时,他才开口,声音平稳如常:
“恭喜第二场考试顺利通过。”
“谢谢,”郭熵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汤碗里漂浮的油花上,声音有些含糊,“虽然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通过的……第三场考试,还剩多少人?”
“32个。”
调羹在碗沿轻轻磕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叮”声。郭熵崖抬起头,眉峰不易察觉地蹙起一瞬:“……你们的淘汰率,真是惊人。”他放下调羹,汤勺搁在碗边,目光终於直视南宫昭衡,“我很高兴通过了第二轮。司晷令还有別的什么事么?”
南宫昭衡端起茶盏,却没有喝,指腹在温润的瓷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过了第二场考试的考生,不论之后能走多远,曦和卫的大门都是向他们敞开的。”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郭熵崖脸上,“烛龙使之位固然难得,但曦和卫內,还有其他重要岗位。”
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穹顶流淌的江山图景在郭熵崖眼中仿佛静止了。他搁在桌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隨即又鬆开。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清晰,甚至带著一丝锐利,直视著南宫昭衡深邃的眼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来参加考试的本来目的,並不是在曦和卫求一份工作。”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以为,你是知道这一点的。”
南宫昭衡端著茶盏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不可查地收紧了一分,杯中的茶水纹丝不动。他脸上那点程式化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机质的平静,仿佛瞬间剥离了所有擬人化的情绪。他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嗒”声。他的目光迎上郭熵崖的视线,那虹膜深处的暗红微光似乎比平时更幽邃了几分,声音平稳依旧,却像淬了冰的金属:
“我找你来说这句话的目的,也並不是想给你提供一份在曦和卫的工作。”他的语速没有变化,但每一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我以为,你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话音落下。
四周食物的香气、碗碟的轻响、流动的云雾……所有背景音仿佛瞬间被抽离。两人之间,隔著一张花梨木长案,空气却冷硬得如同冻结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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