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侯君集,声音沙哑地说道:“陛下,陈国公。草民不认识你,但草民认识你侄子,侯三。”

侯君集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去年冬天,天降大雪,农场里很多人家都断了粮。雍王殿下刚才说,他把我们的救命粮卖了,一点都没错!”

“草民一家六口,就是靠著挖草根,啃树皮,才勉强活了下来。可是……可是我那刚满周岁的儿子,就因为没奶水吃,活活饿死在了他娘的怀里!”

“我抱著他冰冷的尸体,去找侯三理论,求他发一点粮食。可他却笑著说,死得好,死了就少一张嘴吃饭,给农场省粮食了!”

“他还让护院把我打了一顿,扔进了雪地里!要不是乡亲们救我,草民也早就冻死、饿死了!”

汉子说著,猛地撕开自己胸前的衣服。

只见他乾瘦的胸膛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如同蜈蚣一般,狰狞可怖。

“陛下请看!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功臣子侄』,留给草民的『恩赐』!”

第三个农户,是一个失去了丈夫的妇人。

她没有哭嚎,只是用一种空洞而绝望的声音,平静地敘述著。

“我男人,是累死的。为了给赵国公的儿子还赌债,农场的牛被卖了。管事就逼著我们用人去拉犁。一天要干十六个时辰,干不完,就没有饭吃。”

“我男人身子骨好,就替人多拉。他说,他多干一点,別人就能歇一歇。结果,上个月,他拉著犁,吐了口血,就再也没站起来。”

“管事说,他是自己病死的,不关农场的事。只给了三尺草蓆,就把人给埋了。”

“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我不知道,我们娘仨,还能不能活到明年……”

妇人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空洞地看著前方,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一个儿女双失,一个幼子饿死,一个丈夫累死。

三段血泪交织的控诉,像三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殿中每一个勛贵大臣的脸上。

他们之前所有的辩解,所有的“程序不合法”,所有的“罪不至死”,在这些血淋淋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那么无耻!

李绩闭上了眼睛,一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他戎马一生,自詡为国为民,可他的亲族,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干出了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耻辱。

李承乾瘫坐在地上,他看著那三个如同鬼魂一般的农户,再看看龙椅上,那个浑身散发著滔天怒火的父亲,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输掉的,不仅仅是这次的交锋。

他输掉的,是父皇心中,那最后一点或许还存在的信任。

李世民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骂。

他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他走到那个老农的面前,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弯下腰,用他那双曾经执掌天下、杀伐决断的手,亲自將老农搀扶了起来。

“老丈,是朕,对不住你们。”

皇帝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著万钧之力。

“朕,向你们保证。”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扫过底下跪著的所有人。

“这朗朗乾坤,这大唐天下,绝不容许此等畜生横行!”

“你们的冤屈,朕来申!”

“你们的公道,朕来给!”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群噤若寒蝉的勛贵。

“你们!管教不好自己的子侄,让他们为祸一方,鱼肉百姓!如今,朕的儿子,替朕,替大唐的法度,清理了这些蛀虫!你们,却跑到朕的面前,来为这些畜生哭冤?!”

“你们问朕,谁给你们公道?”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一般,在甘露殿中轰然响起。

“那朕想问问你们!”

“谁,来给这些被活活打死的无辜百姓,一个公道?!”

“谁,来给这些被活活饿死的垂髫小儿,一个公道?!”

“谁!来给这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万千子民,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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