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菸?”张漾明白了什么,猛然回头看向船舱內,“不会就是……”

“难道这就是那批消失的香菸?”陈远山心里升起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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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一周前,9月2日。

深港市东城区,国际货运码头。

黄昏的码头被夕阳染成琥珀色,海风裹挟著淡淡柴油味和海水咸腥。货轮的轮廓在暮色中依然清晰,龙门弔影子被拉得细长,缓缓扫过堆叠的货柜。

远处传来汽笛悠长的鸣响,几只海鸥盘旋而下,掠过潮湿的甲板,翅膀划破渐暗的天际线。

陈远山靠在锈跡斑斑的铁栏杆上,逆著昏黄天光,衬衫领口隨意敞著两粒扣子。袖口捲起,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一看就是常年锻炼。

他下頜线锐利,鼻樑高挺,眉骨投下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像是永远含著一抹笑意,又让人捉摸不透。

微长的黑髮被海风吹得微微凌乱,却更添几分不羈意味。他叼著烟,却没有点燃,打火机的金属冷光在他指间跳跃。

“不是让你去办公室找我吗,”周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非得来码头上吹风。”

陈远山回头,嘴角一扬,露出一个鬆弛的笑。

他眯著眼打量了一下周明远,对方今天穿得是关税处的深色制服,肩章鋥亮,手里捏著一沓文件,眼下隱约有一层青黑,显然最近没怎么休息。

“这比办公室……”陈远山把没点的烟收进兜里,转身靠回栏杆上:“说话方便。”

周明远猜到他要说什么,抬手看了看表,“行,那咱俩好好聊聊。”

陈远山点头,跟著周明远慢慢沿著码头走,“听说“时间味道”这个案子,是你主张缉私局继续调查的?”

周明远点点头,他看了眼两侧没人经过,压低声音道:“报单的时候系统就发了风险警报,我怀疑是他们把烟混在標有“东协混合香料”的货柜里,试图以虚假报关单证矇混过关。但去开箱查验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就是香料。”

听过案情经过后,陈远山並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问,“也就是说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批货夹带香菸。移交到这我,你扛了不少压力吧。”

周明远愣了一下,看著面前的人笑了笑。

在不熟悉的人眼里,陈远山吊儿郎当,走路带风,办案全靠运气。可只有真正跟他共事过的人才知道,这傢伙的脑子比谁都转得快,该狠的时候比谁都狠。

张局曾说过,“陈远山办案就像下棋,落子时看似隨意,其实早算准了让对手无路可走。”

今日周明远只是寥寥说了几句案件情况,陈远山就敏锐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案子移交確实有压力,但这压力背后的原因,微妙敏感,让周明远甚至不敢深想。

见他表情慾言又止,陈远山心中有了猜想,“这公司有背景?”

一句话说到了最重要的点,周明远表情变了变,终於开口,“补充报关材料全部合规,现在这批货是合法入境,加上又是市里重点外资项目,陆关电话打到我这,让我放行。”

陈远山挑眉,没接话,只是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周明远看了一眼,没接。陈远山也不勉强,自己点了火,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模糊的烟雾。

“你啊,就是太较真。”他又恢復了方才隨意的样子,眼神却飘向远处的货轮,“上面很明显在暗示你不要多管閒事,你照做就是,何必在这齣力不討好。”

“所以我才要把案子移交缉私局,这样你能帮我……”

陈远山伸手打断周明远的话,“別,我可没兴趣接著烫手山芋。”

周明远急了,说话语速都快了许多,“什么意思陈远山,连你也不信我?还是你害怕担责任?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这种时候能当缩头乌龟么?”

陈远山勾了勾嘴角,没看周明远,只伸手把菸灰弹进海里,动作慢条斯理,“没有证据,我这里最多能扣七天,七天一过还是要放行。”

看周明远没有说话,陈远山继续,“你能保证在扣押时间內找到立案实据吗,他们在能在你开箱之前提前安排,说明能得到海关內部確切消息。这案子,不好办。”

周明远“哼”了一声,“无论多难我都要查,陈远山,现在我就问你一句,到底帮不帮我!”

陈远山终於转头看他,收起笑意,“周明远,查案不是靠你一腔热血就能行的。稍有不慎就可能会陷入更大的危险,到那时候,你的热血,很可能就是害你丟命的祸根。你以为挖到幕后就能扳倒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可他们织的网比你想像得更密,连骨头缝里都渗著毒。真到鱼死网破那天,你连是谁推你下深渊的都看不清……不仅是你,还有你的同事很可能都会被牵连,真到那一步,后悔都来不及。”

周明远很少看到陈远山这么激动,他承认这番话於情於理都是为他好,但……他还是不想放弃。

於是他退了一步,“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一会儿还有事,我就不送你了。”

说罢周明远就要走,被陈远山一把拦住,“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著什么急。”

周明远明显不想再浪费时间,“还要说什么。”

“陆关都发话了,领导的面子你肯定得给,所以这个案子必须放。但怎么放,什么时候放,全看你。”陈远山道。

周明远在思考这两句话深层的意思。

陈远山接著道,“先保护自己,抽身出去,接著放长线,钓大鱼。放行以后,他们肯定会想办法转移这批烟,到时候拿到切实证据,谁的关係都没用。”

周明远盯著陈远山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抢过他手里的烟,给自己点上,“你这傢伙,嘴上天天嚷嚷著什么都不管,心里清楚得跟明镜似的。什么时候装傻,什么时候下刀,算得清清楚楚。”

他猛嘬一口烟,呛人的尼古丁味道混著海风灌进肺里,“这次你得跟我一起干,老子可不想当那个被算计的倒霉鬼。”

陈远山没答,只是重新叼起烟,含糊地笑了声。

海风捲起两人的衣角,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码头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当时两人谁也没想到,这一面,会是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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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处,陈处?”张漾拍了拍陈远山的胳膊,“你是想到什么线索了么?”

就陈远山跟周明远当时的对话来看,“时间味道”的案子是有些棘手,但海关案件大多复杂,背后都是盘根错节的利益输送,有背景有门路的多的是,这个案子並没有太过反常的地方。

陈远山收回思绪,摇头,“暂时没有。”他將手錶装进证物袋,“再仔细勘察一遍现场,不要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陈远山独自走出船舱,浓雾依旧在码头盘旋,仿佛掩盖了一切。他站在甲板上,望向远处漆黑的海面。

热风裹挟著潮湿的咸腥味扑面而来,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铁锈与血腥混杂的余韵。这一刻他忽然明白,周明远的死,手錶上凝固的时间,消失的香菸,还有那被刻意留下的血字“z”,不过是罪恶拼图的一角。

更大的阴谋早已在浓雾深处编织成型,如同即將席捲码头的风暴,只等第一道闪电劈开夜空,便要將所有人拖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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