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七年,春三月。

东风解冻,柳芽初绽,料峭寒意尚未散尽,京都城却已被一股肃杀与激昂交织的磅礴气息彻底笼罩。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魏王府朱漆大门便缓缓敞开,沉重的门轴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

百骑身披亮银鎧甲分立两侧,手持长戈,肃立如千年古松,甲冑上的寒光映著天边一抹鱼肚白,凌冽无比。

之前的半大小子们如今下巴也长出了细细的鬍鬚。

几年的时间让他们更添沉稳。

无一人喧譁,无一声异响

陆燕如当年,亲自牵著绝影。

府內,司马照在陆芷陆蘅等人的服侍下,早就穿好了鎧甲。

一身银白鎧甲,外裹著金红色四爪龙袍,腰悬七星佩剑,身姿挺拔如崑崙之岳,一如当年。

司马照静坐在椅子上一遍又一遍地擦拭佩剑,整个人笼罩在烛台昏暗的灯光下。

他已经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他什么也没想,只是在静静地坐著。

司马照听著更夫打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算著时辰到了。

司马照拿起宝剑,在门口却又频繁地看向后宅,但终究长嘆一声,大步迈步走出府外。

“见过魏王!”

百骑下拜,声音低沉。

“都起来吧”

司马照一挥手。

晨风拂动他的鬢髮,司马照能清晰闻到空气中的寒意与兵戈的铁腥气。

他的肩上是十八万將士的性命,是万里江山的安稳,是三年筹谋的北征大计。

这场仗,他不得不亲自去打!

他要一战打垮草原的脊樑,开疆拓土!

司马照深吸一口气,从陆燕手中接过马鞭,抬腿便要跨上绝影。

可韁绳在手的剎那,传来微凉却让他心头一颤。

终究。

司马照还是侧过身,朝府门的方向望了一眼。

一眼万年。

即便说了很多次让崔嫻待在屋里就好,不必亲自相送。

但此刻他还是看见了崔嫻。

看见了崔嫻领著陆芷陆蘅等人站在府门处静静地看著他。

崔嫻立在朱漆门扉旁,身形清瘦,小腹已然高高隆起,月白襦裙被撑得宽大,风一吹,衣袂轻轻飘动。

陆芷陆蘅一左一右扶著她的胳膊,她却轻轻挣开,一手扶著冰凉的门框,一手小心翼翼护著肚子。

髮丝被风吹乱,拂过她苍白却含笑的脸颊。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哭,没有怨,只有望不尽的温柔,像一汪春水,盛著他的身影。

司马照喉结滚动,胸腔里像是堵著一团棉花。

出征前这几日,他夜夜宿在她的院落,却从未提过离別二字,儘可能地逃避分离的悲伤。

此时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声的凝望。

崔嫻的声音被晨风送过来,清浅却清晰:“孩子……叫什么?”

司马照的心猛地一揪。

他张了张嘴,咳嗽两声,声音低沉而沙哑,裹挟著风,稳稳传到崔嫻的耳中:“寰。”

“坤厚载物,寰者,天地之德也,就叫司马寰吧。”

一字落下,崔嫻的眼睛亮了亮,嘴角的笑意愈发真切,她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司马照望著她,望著那高高隆起的小腹,那里有他的骨血,有他未出世的孩儿。

他多想再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再摸一摸那片柔软的温热。

可身后,是整装待发的千军万马,是北方草原的狼烟,是大燕万民的期盼。

司马照下狠心来,猛地转回头,脊背挺得笔直,翻身上马,再无半分犹豫。

“驾!”

一声沉喝,战马长嘶,四蹄翻飞,朝著城外西山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银甲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衣袂翻飞间,是斩断儿女情长的决绝。

司马照没有再回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