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科殿试第二天,工科殿试。

太极殿偏殿,工科殿试的考场布置得颇为奇特。

十余口三足铜壶错落摆放,壶下炭火熊熊,壶中清水翻滚,蒸腾的白汽裊裊升空。

殿內考生皆是大燕各地遴选的能工巧匠、营造署吏,个个身怀绝技。

有擅制精巧机关的墨家传人,有精於修筑河渠的水工老手,还有专研兵器锻造的炉坊师傅。

二十二岁的李墨混在其中,显得有些不起眼。

他只是是京都一名普通匠人的儿子,自幼跟著父亲奔走於工地,搬砖和泥,督造屋舍,一双手上满是老茧,却比旁人多了几分刨根问底的钻劲。

百骑高声宣题:“观铜壶沸水之景,详述所见所闻,推演其理,畅想其用。诸生可近前细察,一个时辰內,落笔成文!”

话音方落,考生们便纷纷围了上去。

有人俯身打量铜壶形制,有人伸手感受蒸汽温度,议论声此起彼伏。

“水遇火则沸,沸则生汽,此乃寻常之理!”

“不过是水汽蒸腾罢了,魏王此举,莫非有何深意?”

多数人看了片刻,便回到案前奋笔疾书,笔下无非是炭火炙壶,水汽升腾,壶盖作响之类的表象描述,翻不出什么新花样。

一位机关术的传人更是嗤之以鼻,觉得这考题太过粗浅,提笔便写机关术的玄妙,竟对眼前的沸水置之不理。

唯有李墨,蹲在最角落的那口铜壶前,一动不动。

他屏气凝神,目光死死盯著那上下跳动的壶盖。

炭火噼啪,水珠翻滚,水汽在壶內积聚,越来越浓,终於撑不住,猛地顶起壶盖,发出“砰”的一声轻响,白汽喷涌而出。

待汽散了些,壶盖又沉沉落下,没过多久,又被顶起,如此反覆,周而復始。

李墨伸出手,轻轻覆在壶盖上,滚烫的温度灼得他指尖发麻,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向上顶托的力道。

不只是热气的轻拂,更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想要衝破束缚的劲力。

“为何汽能顶起壶盖?”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若壶口封死,这股力,又会去往何处?”

他想起父亲修河坝时,闸门沉重,数十个民夫合力才能启闭,多少人累得腰弯背驼。

想起筑路时搬运巨石,滚木垫底,百人牵拉,仍是步履维艰。

想起漕运的船只逆水而行,縴夫们赤著脚,在河滩上匍匐,喊著嘶哑的號子……

若是,若是能將这壶盖的力道放大千百倍,乃至万倍,可否替代人力,驱动闸门?可否挪动巨石?可否推动舟船?

一念及此,李墨只觉灵台清明,胸中似有惊雷炸响。

一朝悟道入青云!

李墨猛地起身,快步回到案前,抓起笔,墨汁淋漓,落笔如飞。

“观此铜壶沸水,炭火所炙,水化为汽,聚於壶內,无处宣泄,遂生劲力,顶托壶盖,跃动不已。此力非人力,非畜力,乃蒸汽之伟力也!”

开篇一句,便跳出了眾人对表象的描述,直指核心。

接著,李墨笔锋一转,畅想起这股力量的万千用途:“此力虽微,然扩其器、增其火、聚其气,则力可吞天。”

“以蒸汽之力造巨械,置之於河坝,则闸门启闭,不费民夫之劳。”

“架之於道途,则巨石搬运,不耗牛马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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