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留了冗余。”林恩走到他身侧，指著时序图上的几个黄色標记，“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预设了十七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每一种都有至少两套应对方案。如果出现第十八种意外……”
他顿了顿：“那我就现场计算，临时调整。”
明尊转头看他。两人对视，林恩的眼神里没有狂妄，只有一种基於数据的、近乎冷酷的自信。
“好。”明尊最终说，“商盟会全力支持。除了岩山和铁河，我还会调拨一支十二人的元婴期阵法师小队，在你们行动时维护天渊城外围的通讯网络，確保指令传达不受干扰。另外……”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阵盘，放在操作台上：“这是『万里同辉阵』的核心子盘。激活后，可以与主阵实时共享视野和感知。我需要你们在突入节点后，把看到的一切——尤其是血魂教可能隱藏的后手——实时传回来。”
林恩接过阵盘。阵盘表面冰凉，中央嵌著一颗黄豆大小的透明晶石，晶石內部有细密的光点在缓慢旋转。
“没问题。”林恩说，“数据共享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明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他走到实验室门口，手按在门上，又回头看了温天仁一眼。
“先锋之责，关乎全局胜负。”明尊的声音难得地严肃，“林小友的信赖，便是商盟的信赖。温天仁，別辜负这份信任。”
温天仁站直身体，抱拳：“必不负所托。”
明尊点点头，身影如水波般晃动，消失在空气中。他走后，实验室里那股无形的压力才缓缓散去。
林恩长舒一口气，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温天仁走到他身后，双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適中地揉捏著紧绷的肌肉。
“累了？”温天仁问。
“脑力消耗大。”林恩闭著眼，“明尊这人……气场太强。跟他说话，每句都得在脑子里过三遍，確保没有漏洞。”
温天仁的拇指按在他后颈的穴位上，林恩舒服地哼了一声。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累。”温天仁说，“把推演工作分一部分给我，或者交给模擬器自动计算。”
“模擬器算不出人心。”林恩摇头，“明尊刚才那几句话，表面上是交代任务，实际上是在试探——试探我们对局势的判断是否和他一致，试探我们有没有留后手，甚至试探你我之间的信任程度。这些，数据算不出来。”
温天仁的手顿了顿：“他怀疑我们？”
“不是怀疑，是谨慎。”林恩睁开眼，拍了拍温天仁的手，示意他停下，“明尊能执掌赫连商盟，靠的就是这种谨慎。朔月之夜关係到天渊城存亡，他必须確保每一个关键环节都在掌控中。而我们……恰好是最不可控的环节。”
他站起身，走到操作台前，调出温天仁的净化模擬数据，又调出节点网络的结构图。
“所以我们要做得比他预期的更好。”林恩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净化先锋的任务是基础。但如果我们能在完成任务的同时，额外拿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温天仁走到他身边：“比如？”
“比如血魂教在节点里可能埋藏的『母巢召唤』相关资料。”林恩眼睛发亮，“西北部的空间危机，根源很可能就是他们在尝试召唤虚空母巢。如果我们能在节点里找到线索，甚至干扰他们的召唤进度，那朔月之夜的意义就不仅仅是救几个残魂了。”
他转头看温天仁：“当然，这是附加目標，优先级在保全自身之后。但如果机会出现……別犹豫，能拿就拿，能毁就毁。”
温天仁点头。他懂林恩的意思——研究员的本能，就是抓住一切机会获取未知信息。
“对了。”林恩忽然想起什么，“明尊给的那三件法宝，你现在就炼化熟悉。尤其是定空珠和破界符，要练到闭著眼睛都能瞬间激活的程度。保命的东西，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
温天仁从储物袋里重新取出那三件法宝，盘膝坐下，开始炼化。星纹古盾最先响应，盾面上的星纹逐一点亮，暗金色的星光流淌而出，在温天仁身周形成三层淡淡的光罩。定空珠需要更精细的操控，温天仁花了半个时辰，才做到可以单凭意念瞬间捏碎任意一颗珠子而不影响其他。破界符最麻烦——它蕴含的空间规则太复杂，温天仁尝试注入星魔元力时，符纸上的金线符文差点暴走，幸好林恩及时用规则模擬器稳住了波动。
等三件法宝都初步炼化完毕，天已经黑了——不是真天黑，是天渊城地底的照明阵法切换到了夜间模式。
林恩坐在操作台前，还在推演著什么。温天仁走过去，看到他屏幕上显示著三个节点的实时空间波动数据，数据旁边是密密麻麻的预测曲线。
“还在算？”温天仁问。
“算规则空洞的漂移规律。”林恩头也不回，“想给你找一条最安全的突入路径。但血魂教可能也在动，他们的行动会影响节点网络的波动……变量太多了。”
温天仁按住他的肩膀：“休息会儿。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林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关掉了屏幕。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实验室天花板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符文线路。
“天仁。”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朔月之夜出什么意外，我让你撤，你就必须撤。”林恩说得很轻，“別管我，別管任务，保住命最重要。”
温天仁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不会答应。”他最终说。
“我知道。”林恩笑了，笑容有点苦，“所以我才要反覆推演，把意外的可能性压到最低。我要让你，让我们，都能活著看到朔月之后的太阳。”
温天仁弯腰，额头抵著林恩的额头。
“那就一起活。”他说，“你推演战术，我执行战术。我们配合了几百年，这次也一样。”
林恩闭上眼，感受著额头上传来的温度。
窗外的照明阵法完全暗了下来，实验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操作台的待机指示灯，还有温天仁身上还没完全收敛的星鎧微光，在黑暗里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朔月之夜，还有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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