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观测台上的空气凝固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林恩的问题像一根冰锥,扎进了天凤族长老们最不愿触及的记忆深处。凤霄身后的三位长老中,那位鬚髮皆银的老者缓缓上前一步。他穿著简单的灰色麻袍,面容苍老得像是风化的岩石,但那双眼睛——那是两团燃烧的、永不熄灭的金色火焰。
“老夫凤炎。”老者的声音带著砂石摩擦的质感,“天凤族三长老,执掌涅槃火种三万年。”
林恩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他没有弯腰行礼,只是点了点头:“林恩。研究者。”
这个自称让凤炎长老眼中金焰跳动了一下。
“你刚才问的问题,”凤炎长老说,“涉及天凤族最高禁忌。回答你之前,老夫需要知道——你如何推测出这种可能性的?”
林恩抬起左手,规则模擬器的虚影在掌心展开。他调出那条鲜红色的警告记录,將数据流投射在半空中。密密麻麻的参数、频率曲线、关联性矩阵在银色光幕上滚动,最后定格在那条核心结论上:
【天凤空间波动频率与血魂侵蚀痕跡存在1.3%隱性共振关联】
“不是推测,是数据。”林恩指著那条曲线,“我解析了凤霄长老展示的空间摺叠频率,然后用模擬器生成了同频波动。当这股波动接触到我灵魂里残留的血魂污染时——就是陨星坑里那道紫色视线留下的——它们產生了微弱但確实存在的共振。就像两把音叉,哪怕相隔很远,只要频率接近,一个振动就会引发另一个的共鸣。”
他顿了顿,看向凤炎长老:“所以我在想,如果血魂教掌握的这种污染,本身就是针对特定规则频率的……那么歷史上那些天赋失控的案例,可能不是意外。”
凤炎长老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星河的光晕都偏移了三度角。
“有。”他终於开口,声音更沙哑了,“七万年前,天凤族一位天资卓绝的后辈,名唤凤翎。她三百岁就掌握了相位穿梭,五百岁能摺叠百丈空间,被族內誉为『万年来最接近初代先祖的天才』。”
“然后呢?”林恩问。
“然后她去了灵界西北边境,说是要参悟空间与魔界交界处的『规则摩擦』。”凤炎长老眼中金焰黯淡了一瞬,“她回来时,身上带著一丝极淡的、连涅槃火种都难以净化的污秽。起初没人察觉异样,直到三个月后——”
老者抬起枯瘦的手,在空中一抹。
一幅画面浮现:那是在天凤巢穴深处,一只巨大的银色天凤悬浮在半空,双翼展开足有千丈。但她的身体正在崩解——不是血肉崩解,是空间层面的崩解。她周围的空气裂开无数黑色缝隙,缝隙里涌出粘稠的暗红色物质。她痛苦地嘶鸣,试图用空间摺叠將自己包裹起来,但摺叠后的空间直接塌陷,將她半边翅膀吞进了虚无。
“凤翎失控了。”凤炎长老收回手,画面消散,“她用空间天赋试图自救,反而引发了连锁崩塌。那一日,天凤巢穴边缘的三座浮空山被卷进空间乱流,十七名族人重伤。最后是三位长老联手,用涅槃火种强行將她……净化。”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林恩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净化之后呢?”林恩追问,“她的尸体——或者说残留物,有没有异常?”
凤霄接过了话头:“有。涅槃火种焚烧后,本该留下最纯净的规则结晶。但凤翎留下的结晶核心,有一缕无法焚化的暗红色丝线。那丝线被封印在族內禁地,三万年来,无人能解析其本质。”
林恩眼睛亮了起来:“我能看看吗?”
“不能。”凤炎长老断然拒绝,“那缕丝线的污染性极强,哪怕隔著封印,靠近它百里之內,空间天赋都会出现紊乱。这也是为何天凤族对血魂教如此警惕——我们怀疑,他们掌握的力量,针对的就是我族这种依靠规则亲和而非蛮力掌控天赋的种族。”
林恩没有坚持。他背著手在平台上踱了几步,银色晶体地面映出他来回移动的影子。温天仁走到他身侧,手掌很自然地搭在他后腰上——不是亲昵,是支撑。林恩的研究状態温天仁太熟悉了,这种时候林恩经常会忘记身体的极限。
“那么涅槃规则呢?”林恩忽然转头,“我刚才看到数据记录里,天凤族的空间天赋和涅槃规则是深度绑定的。空间摺叠需要肉身承受巨大压力,所以你们需要涅槃之火的修復能力来平衡损耗。那如果……我是说如果,用涅槃规则去反向解析血魂污染呢?”
凤霄和凤炎长老对视了一眼。
“你指什么?”凤霄问。
“把涅槃规则拆开来看。”林恩回到规则模擬器前,手指飞快划动,调出一组新的数据模型,“涅槃的核心逻辑是『毁灭中孕育新生』——旧躯壳焚毁,新生命诞生。这不是简单的修復,这是一个完整的循环。血魂污染呢?它像是某种……强制性的『熵增加速器』,把有序的规则变得混乱、污秽。”
他双手一拉,模擬器屏幕上出现两个並排的模型。左边是涅槃规则的动態图:一团金色火焰燃烧,火焰中旧结构崩解,但崩解的同时,新的、更稳固的结构从灰烬里生长出来。右边是血魂污染的模擬:暗红色波纹扩散,所过之处规则丝线打结、断裂、腐烂。
“如果把涅槃的『有序新生』特性提炼出来,编程成一种……规则层面的『杀毒程序』呢?”林恩声音里透著兴奋,“让它专门识別並焚毁那些异常的、强制熵增的污染结构,同时注入负熵——也就是秩序——来修復被破坏的规则网络。”
凤炎长老盯著那两个模型,眼中金焰剧烈跳动。他活了十几万年,见过无数天才,但像林恩这样——刚接触天凤族核心规则不到一天,就敢提出如此顛覆性重构思路的——从未有过。
“理论上可行。”凤炎长老缓缓道,“但涅槃规则不是工具。它是天凤血脉的伴生法则,与生命本源深度绑定。强行提炼其特性,就像要从活人身上剥下『呼吸』这个功能单独使用。”
“所以才需要模擬器。”林恩指了指身前的虚影屏幕,“我不需要真的剥离涅槃规则,我只需要记录它的运行数据,然后在虚擬环境里重构一个简化版的『涅槃算法』。这个算法不需要有生命特性,它只需要模仿涅槃的『有序负熵注入』这个过程。”
他手指连点,屏幕上的模型开始融合。金色的涅槃火焰被拆解成无数细小的数据流:温度曲线、能量转化效率、物质重组速率、规则修復閾值……这些数据流又和旁边星辰规则的“周期循环”模型、生命规则的“代谢再生”模型交织在一起。
温天仁看著屏幕,忽然开口:“你在做规则缝合。”
“是融合。”林恩头也不回,“不同体系的顶级规则,底层逻辑其实是相通的。星辰有周期,生命有代谢,涅槃有循环——它们都在描述同一种东西:系统在时间轴上的自我维持与更新。我现在要做的,是找到这个『更新』功能的数学表达,然后把它写成程序。”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那种学者式的冰冷,反而有种孩童拼积木般的专注和快乐。汗水沿著他的鬢角滑下,在银色光晕里亮晶晶的。温天仁伸手用袖子替他擦了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凤霄看著他们的互动,重瞳里闪过一丝复杂。她忽然意识到,林恩这种近乎莽撞的研究热情,或许正是因为他身后永远站著那个能把他从数据深渊里拉回来的人。
“需要什么?”凤炎长老问。
“更多的涅槃规则数据。”林恩转身,眼睛亮得惊人,“最好是不同阶段的——初生涅槃火的波动,鼎盛期的,衰变期的,还有……成功涅槃重生那一刻的完整规则印记。越多越好,样本越全,我构建的算法就越精准。”
凤炎长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抬起双手,掌心向上。两团拳头大小的金色火焰凭空燃起,火焰中心不是跳动的火苗,而是一枚枚缓慢旋转的符文。那些符文复杂到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它们仿佛凝聚了“生与死”“毁灭与创造”这两组矛盾概念的终极平衡。
“这是老夫三万年修行的涅槃火种本源烙印。”凤炎长老声音肃穆,“林恩,记住你我的交易。若你能从此中悟出克制血魂之法,天凤族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若你被这烙印中的生死意蕴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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