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城。”林恩看向城墙方向,“风向是往那边吹的。这东西炸开,毒云会飘向城墙。守军中毒,城防就会出现缺口。”

温天仁拔剑:“要救吗?”

林恩没立刻回答。他盯著画面里的韩立。韩立正在指挥队友后撤,同时自己挡在最前面,手里换了把剑——这次是青竹蜂云剑,剑身泛著淡淡的青光。

剑光起,七十二道青色剑影分化,结成剑阵罩向白骨蜈蚣。剑影斩在骨节上,溅起火星,但只留下浅浅的白痕。蜈蚣的防御强得离谱。

韩立皱眉,左手掐诀。剑阵变化,从攻击转为束缚,青丝般的剑气缠上蜈蚣身体,试图勒紧。蜈蚣挣扎,骨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在爭取时间让队友撤退。”林恩说,“很理智的选择,打不过就拖。”

“但拖不住。”温天仁指著画面,“那东西快吃饱了。”

確实。白骨蜈蚣吸收瘴气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体已经膨胀到十五丈长,骨节缝隙里渗出暗绿色的毒雾。头部漩涡旋转的速度达到极限,触手狂舞,发出高频的嘶鸣。

再有一炷香,它就会炸。

韩立显然也意识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队友已经退到两百丈外,受伤的女修被拖著,速度不快。如果他现在撤,队友会被追上。

如果不撤,他可能会死在这。

韩立咬了咬牙,青竹蜂云剑收回,换成了一套阵旗。他双手飞快地布阵,阵旗插在泥沼里,形成一个小型困阵。阵法光芒亮起,暂时困住蜈蚣。

然后他做了个让林恩意外的动作——他没撤退,反而冲向空间裂缝。

“他要封印裂缝!”林恩站起来,“裂缝是蜈蚣的能量来源,封印裂缝,蜈蚣就会衰弱!”

但封印裂缝需要时间。蜈蚣不会给他时间。

画面里,韩立衝到裂缝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叠银色符籙贴在裂缝边缘。符籙亮起,裂缝扩大的速度减缓。但蜈蚣已经挣脱了困阵,转头扑向韩立。

十丈长的白骨身躯碾压过来,头部漩涡张开,触手像鞭子一样抽向韩立后背。

韩立没回头。他还在贴符籙,一张接一张,动作稳得像在自家洞府练功。但林恩看到,他额角有汗滑下来,贴著鬢角流进衣领。

触手抽到。

就在那一瞬,韩立身周的空间……扭曲了。

不是法术,不是神通,是更本源的什么东西。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內的时间流速变了——触手抽进去的速度突然变慢,像陷进粘稠的蜜糖里。虽然只慢了一剎那,但足够韩立贴完最后一张符籙,侧身滚开。

触手抽空,砸在泥沼里,溅起三丈高的泥浪。

韩立滚到一边,单膝跪地喘气。刚才那一下显然消耗巨大,他脸色白得像纸,握符籙的手在抖。

但裂缝被暂时封印了。银色符籙连成圈,光芒交织成网,盖在裂缝上。裂缝不再扩大,也不再涌出能量。

白骨蜈蚣嘶鸣,身体开始不稳定地膨胀收缩——能量来源被切断,它要提前自爆了。

韩立爬起来,转身就跑。这次他用上了遁术,整个人化作青光,朝著队友方向飞射。

蜈蚣在后面追。它放弃了精確控制,身体像吹气球一样鼓胀,骨节缝隙里毒雾狂喷,所过之处泥沼腐蚀成黑色的泥浆。

距离在缩短。韩立遁术快,但蜈蚣临死前的爆发更快。

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温天仁看向林恩:“再不出手,他死定了。”

林恩盯著画面。真理之书的数据流在眼前滚动,分析著蜈蚣的自爆倒计时、毒云扩散模型、还有韩立存活概率。

存活概率:17.3%。

很低,但不是零。韩立还有底牌没用,林恩能感觉到——那种被压抑的时间波动,还在他体內深处酝酿。

但等到底牌翻开,可能就晚了。

林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沼泽的腐臭气味钻进肺里,带著铁锈般的血味。

“启动观测点辅助模式。”他对著真理之书说。

书页翻动,三枚钉在石丘上的银色钉子同时亮起。光芒匯聚,在空中凝结成一枚透明的长针——规则干涉探针。

林恩睁开眼,手指虚点。长针射出,无声无息穿过五百丈距离,钉进白骨蜈蚣头部漩涡的正中心。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长针只是钉在那里,然后开始“改写”。

改写蜈蚣体內的能量迴路。把原本要瞬间释放的爆炸能量,拆解成缓慢泄漏的毒雾;把指向性的毒云扩散,扰乱成无规则的乱流。

蜈蚣身体僵住。膨胀停止,收缩停止,它卡在了一个尷尬的中间態——既不能炸,也不能动,只能像截木头一样杵在泥沼里,骨节缝隙里滋滋地往外冒稀释过的毒气。

韩立已经逃到安全距离。他回头看了一眼僵直的蜈蚣,眉头皱紧,眼中闪过疑惑。但他没停留,继续撤退,和队友匯合后迅速远离。

林恩收回探针。长针飞回石丘,重新化作三枚钉子。钉子的银光黯淡了些,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规则干涉对载具损耗很大。

温天仁鬆开握剑的手,手心有汗。

“你救了他。”他说。

“只是调整了概率。”林恩坐下,揉了揉眉心。刚才那一下消耗不小,胸口的时间创伤又开始疼,像有冰锥在搅,“从17.3%调到89.7%。剩下的靠他自己。”

“为什么?”

林恩看向温天仁。温天仁也看著他,眼神里有探究,有不赞同,但更多是“我需要一个解释”的执拗。

“血魂在测试。”林恩说,“测试天渊城的反应速度,测试巡逻队的实力,也在测试……韩立。如果韩立今天死在这里,血魂就会知道,这个飞升修士不足为虑。但他活下来了,而且展示了时间感知的能力,血魂就会把他列为重点目標。”

“所以你在帮血魂筛选目標?”

“我在製造平衡。”林恩翻开真理之书,调出刚才记录的所有数据,“血魂需要强敌来完善他的计划,韩立需要压力来快速成长。他们互相磨刀,我们才有机会找到破绽。”

温天仁沉默了。他看著林恩苍白的脸,看著林恩按在胸口的手——那只手在轻微发抖。

“你疼得很厉害。”温天仁说,这次不是问句。

林恩扯了扯嘴角:“还行。比在血苔荒原好点。”

他收起真理之书,站起来。观测任务完成,该回去了。白骨蜈蚣还僵在那里,像座怪异的雕像,也许过几天会被其他妖兽吃掉,也许会被天渊城的人发现清理掉。

都不重要了。

两人走下石丘,解开角马,往回走。路上林恩一直沉默,温天仁也没说话,只有角马的蹄子踩进泥泞的噗嗤声,还有远处沼泽深处隱约的虫鸣。

快到城门时,林恩突然勒住韁绳。

他回头,看向浮黎沼泽的方向。雾气又浓了,灰绿色的瘴气像幔帐一样遮住视野,什么都看不清。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隔著十里沼泽,穿过层层雾气,一道锐利的、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韩立的目光。

林恩按住胸口,那里银色疤痕的疼痛突然加剧,像被那道目光刺穿。

他调转马头,继续朝城门走。

“他发现了?”温天仁问。

“可能。”林恩说,“也可能只是直觉。化神期修士的直觉,有时候比探测法术还准。”

“会有麻烦吗?”

“不知道。”林恩抬头,看向天渊城高耸的城墙。城墙在暮色里泛著青黑色的冷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但就算有麻烦,也得进去。”他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血魂的节点,就在这座城里。我们得找到它,在朔月之夜之前。”

城门在眼前打开,守军检查了他们的令牌,放行。

城內灯火渐次亮起,炊烟升起,人声嘈杂。和城外那个危机四伏的沼泽,像是两个世界。

林恩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关闭的城门。门缝合拢的瞬间,他仿佛又看见那道目光——

冰冷,锐利,带著时间沉淀出的厚重质感和毫不掩饰的警惕。

韩立在看著他。

一直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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